“是的。看到死亡的时候,的确是该想想我们该怎么活的时候了……”一凡大师深邃的目光穿透般地看着我,我的心再次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是啊,怎么活?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的面孔,我刚刚松开的心瞬间又揪紧了,紧得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我的脸上也无意识地瞬间浮现一种挥之不去的深刻的痛。
是啊,我要好好地活!这是我一夜间在猝不及防中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丈夫的背叛以及想放弃生命却又死里逃生的不堪回首的血淋淋以后,反反复复的不管在梦幻还是清醒状态对自己的心灵不停地说的话。
对于我这个也算是经历过生与死的人,往下怎么活果真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话题。
“唉,夏子姑娘,你的心太喧嚣,你需要静心啊!”一凡大师真的有一双能穿透生命的法眼。我什么也不需要说,他就能从我不经意间流露的眼神和表情,瞬间把我读懂和穿透。
“是的,一凡大师,我很累。累得都不想再累了!我的心喧嚣了太久,今天才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喧嚣……多少年来,我用尽全力一直想终止这种喧嚣,我很辛苦,可是我还是没有做到。我真想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的眼前再次浮现面包店里丈夫和那个女人含情脉脉的对视,浮现一滴滴从我割破的手腕滴到地上的血,浮现十来年为了爱恨情仇我血淋淋的呐喊。可是这声嘶力竭的为了得到爱的呐喊,在那个男人眼里从动机到过程到结果都不过是一种名副其实的“喧嚣”。丈夫不仅不理会我的呐喊,而且为了不听我的呐喊浑身穿上了隔音的铁盔甲,然后又在躲避“喧嚣”的理由下去寻找其他女人的“天籁之音”,让爱之不得痛苦失落的妻子一次次淋漓尽致地经历背叛的现场直播,最后被推向了绝望的悬崖峭壁……
爱的世界轰然坍塌……
被爱抛弃的女人跳下悬崖……
可谁料,老天伸出了树枝接住了她,老天安排的居然是背叛她的男人来挽回了她的生命。
不管怎么说,她活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活下来了就要坚强地重新面对生命。
面对生命就要面对生命中的一切,美丽的和丑陋的。
今天,在一凡大师这里,她懂得了要为父亲在祝福中送别。
可丈夫走了,我又该如何?
送别吗?
挽留吗?
可别而不走,挽而不留,这又将是怎样的一种生命的纠结?
“夏子小姐,你需要想明白的是:你是谁?你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你想要什么?既然你已经不堪忍受喧嚣,那就静下来……去想清楚这几个问题。”一凡大师目光中透着哲人的睿智,他让我想起已经离开我快两个月的阿哲。
“我明白,我是要好好去想想……我会想明白的……想明白了我会再来向您请教。”我感恩地望着一凡大师说。
一凡大师起身站在卧室门边,双手合十目送我们起身。
当我起身的时候,屁股底下发出“咯噔”的弹簧声,突然让我意识到我在这间狭小凌乱的卧室里已经待了快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里,我没有看见房间的凌乱,没有感觉所有局促环境的不舒服,没有感觉狭小空间空气的窒息……原来刚才我进入了一个“忘我”的状态……在这个状态里,除了心灵的感知,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尽管它们都依然存在。
那一瞬间,我的脑中再次划过一道闪电,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刻感悟从心的深处陡然升起:原来环境和人的一切感受都是源于自己的“心”……“心”的境界就是“物”的境界,就是人的境界……一瞬间我的思绪飞扬……我的心与境?我的心与人?我的心与世界?我的心与自然?我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就在我再次经过一凡大师家简陋和凌乱的卧室和客厅的那一刻,我感觉我一直迟钝的灵性的舌苔,似乎开始品尝出一种东西,但这种东西是什么我一时不知用什么语言形容。正当我搜肠刮肚地想如何表达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阿哲临走前的那句话:“我只是你要开启智慧时出现的第一束光……”没错,今天的一凡大师也是一束“光”,但这束“光”要照亮我的是什么?我一边笑着和一凡大师告别,一边强迫我的大脑紧紧地抓着这一刻感觉出的“光”,并让我的逻辑思维参与这一刻的哲学思考……生怕这种“光”的感觉消失了……
走出电梯,再经过陈旧、污垢堆积的狭窄的过道时,我不再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
出门,深秋的凉风吹来,我不由得蜷缩紧了我的身体。
徐浩马上靠近我,试图用宽阔的胸膛挡住凉风,随后自然地用坚实的手臂搂着我的肩臂。
夜已深了。天上挂着一弯优雅的冷月。
月光幽幽地进入我此刻也如月光般清润的心。月光与心光交汇之处,一种生命的感悟悠然升起……
不管怎么活,我的人生决不能再纠结在恩恩怨怨、爱恨情仇中。
我要我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