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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炸桥(第3页)

她没有抬头,只从眼皮子下面偷偷看了他一眼。大哥?这个称呼对她来说过于新鲜,她奇怪他怎么居然叫她称呼这个?

“我……”他踟蹰着,不知道怎么对她说才好。“我那天在这里,我一个人,看见你蹲着,在那个……那个地方。”他指指前面不远的地方。

她抬起头,先是呆呆地望着他,然后脸上的表情由茫然转为害羞,转为惊恐。“啊——”她忽然尖叫起来,浑身发抖。

别叫!”他几乎来不及反应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叫,求求你。”

他死死捂住她的嘴。她嘴里的热气一口一口喷在他手心里,又潮又痒,痒得他浑身打颤。手心接触到他柔软湿润的唇,那种奇异的快感急速通过手臂传到全身,血液决堤一般冲向头顶,他觉得头昏,头昏得厉害,就像要死过去一样。

“别叫。”他嘟嚷着,“我都看见了,你让我看见了,你就跟我吧,跟我吧,我现在就要你……”

他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猛一用劲,把她按倒在地上。她的后背压翻了那个柴草筐子,树枝草棍乱纷纷倒在她身下,顷刻间像铺起了一只大鸟窝。他呼哧呼哧扑上去,拉她的裤子,两手神经质地在她身上乱抓**,那手不知怎么哆嗦得厉害。她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鸟窝里,两腿叉开来,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无限惊恐地盯住他。

他现在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手忙脚乱。血一直冲到眼睛,眼睛忽然之间什么也看不清了,连太阳底下白花花的身子也看不清了。他用双手在她两腿间胡乱地拨拉,然后屏足力气,将身子牢牢压了上去。他听到他们皮肤摩擦时的难听的声响,还听到她在一瞬间里一声沉闷的痛苦呻吟。他感到眼前金花飞舞,幻觉重生,汗水涔涔地从周身毛孔里渗透出来,汇聚成流,小河一般纵横流淌。他大叫一声,随之一股热热的东西从身体内喷射出来,全身顿感无限轻松。他喘着粗气,歪身下来,死尸一样摊手摊脚躺在她旁边,再也不愿动弹了。

这时候,她不声不响爬起身来,呆呆地望着在她躺过的地方留下来的点点鲜血,又望着他一动不动紧闭双眼的脸。她跪在那里,悄悄地哭了一阵,就收拾起柴草,蹒蹒跚跚走回家去。

艳阳当空,坟地里一片寂静。

隔了才不到一天,保定的同盟会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柏树坟里这件事情。

那段时候大家都在忙于准备起事,原是把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猛听有人说看见耀祖在坟地里怎么怎么,都沉下脸来,心里很是别扭。平常跟耀祖关系很好的同志们,这时忽然都变得像不认识他了。偶尔瞥他一眼,目光也是轻蔑蔑的,叫耀祖心里好不难过。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造炸弹的小黑房子里,闷闷地坐了一个下午。坐得难受,就动手卷烟抽。卷了足有十根小喇叭筒子,抽得唇干舌苦。嘴里起了一层壳壳。他痛苦地把双手插在头发缝里,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干出了那种事情。他怎么会鬼使神差样地盯上了秀秀?她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乡下姑娘,说他迷上了她或者引诱了他,鬼才相信。那么是图个一时快活?不不,不是这样,他说了他要娶她。“你就跟我吧,你就跟我吧。”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说。全是怨他眼睛太尖,怎么不早不晚就看见了她的屁股。神灵啊,老天,是神灵暗中做下的事情,怪不得他也怪不得秀秀。

他悄悄地又到柏树坟去找了她一趟。她耷拉着眉眼,益发地神色发痴,肤色暗黄。那条细细的辫子可怜巴巴拖在背后,一拽就断似的。他用手抚着她的肩头,心里慢慢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柔的怜悯。

“你放心,我会娶了你的。”他轻言轻语对她说。

“家里要给我说人家了。”她胆怯地抬眼望望他。

“你不让他们说。你告给他们听,你已经许给我了。”

她点点头。

“我会娶了你的。现在不能,现在我正干一件大事,干成功了才谈得上这个。你要等着我,听到了吗?你别怕我甩下你不管,我不是那种人。”

他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只玉石雕刻的玲珑剔透的花瓣形坠儿,塞到她手里:“我从家里出来,随身就带了这么一样东西。你收着,算是个信物吧。”

她垂了眼睛,把那只玉坠儿紧紧握在手心,什么也不说。

过了几天,同盟会里悄悄传递着一个消息:满洲贵族、清廷大臣良弼要来保定。有人开始暗地里筹划要去刺杀良弼。

耀祖觉得这是命运对他的暗示。他命中注定要去刺死一个人,然后自己也死。他要用鲜血才能洗得清自己的罪过。耀祖去找师范学堂的陈先生,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

陈先生沉吟良久:“此番前去,必死无疑……”

“死而无憾!”他双目炯炯,牙齿雪亮。

“你要三思……”

“我单身一人,无牵无挂,我去最是相宜。”

“好兄弟!”陈先生猛然立起,紧紧捧住他的双手,“好兄弟,好同志!”

他眼眶热了一下,两颗泪珠含在眼中,欲滴不滴:“我这回行事,凶多吉少。若死了便罢,若能有个囫囵身子回来,我是万不会丢下秀秀不管,望大哥你做个证明。”

陈先生连连摇晃他的双手,已是说不出话来。

此后的两天耀祖如同躯壳已经死去一样,不吃不喝,没有了任何欲念。他在准备工作上费尽心机,设想出一套又一套方案,又一套接着一套否定。最后那天他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威武的军官,穿了一身笔挺的军服,挂着雪亮的军刀,裤兜里一边一个揣了两只小型炸弹,装作良弼的一个世交的公子前去禀见。

不料良弼刚好外出。看门的人问清来意,请他稍候。他怕被人识破,不敢久留,说是下次再来,就匆匆告辞。

当晚又去。良弼还是不在。耀祖开始在心里怀疑是否被良弼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躲避不见。

耀祖满腹狐疑垂头丧气地赶车回去。就在他走出不远的时候,忽然见到前面灯光雪亮,马蹄声得得,原来是良弼的马车打道回府。耀祖大喜,在两辆马车相交的一刹那,他欠身往前,大叫“世伯——”

良弼未应,马车隆隆地从他身边擦过,继续奔驰。耀祖霎时间血往上涌,手脚冰凉。他不顾一切地调转车头,紧追着良弼的马车而去。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麻石街面上飞奔,马蹄溅出的火星如星光灿烂,前面马车上明晃晃的灯笼如穿云行走的月亮。耀祖一只手伸进裤兜,紧紧握住那枚炸弹,手心里汗水横流。

到了良弼下榻的公馆门前,马车骤然停住。车门打开,里面轻轻巧巧跳下一个人来。耀祖稍有迟疑。就在这一瞬间里,就着车头灯笼透出的光亮,耀祖看清那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眉清目秀的小厮。

耀袓目瞪口呆。狡猾的良弼提防有人行刺,原来使了这么个金蝉脱壳之计。

耀祖想,这是我劫数未尽,上天不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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