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崽子舒舒服服地躺平着,只等着可恶的总是忘崽的父亲和祖父说完话就能将它带回母亲身边。
扶苏屏蔽了它的五感。
等它的世界从安静漆黑重新恢复到有祖父有摆件,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时,它猛地爬起来,脑袋东转转西转转,唯独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坏父亲,又扔下本大王跑了啊!”
它呜地一声,梭下漆木案就要往殿外追。
嬴政提着它的尾巴,将试图追出去的胖崽子截下来:“老实待着,休要乱跑。”
胖崽子四只爪子在空中拼命扑腾。
小奶音嗷地大哭出声。
“松开我呀,祖父,我要父亲啊!”
“呜呜。”
“父亲为森莫又扔下我了,我要父亲,我还是个幼崽,离开父亲母亲我会饿死的呀,母亲,我要母亲啊!”
嬴政剑眉紧皱,越看这只崽子,心情越烦闷。
他在将他的长子交给仙人带走三十年后,重新见到了他的长子。
修仙路漫漫。
凡人的一生,比起神仙妖魔,太过短暂不起眼。
三十载之于那些仙人,不过是弹指一瞬。
甚至赵高李斯犯下的罪孽,在他已经被那些仙人彻底同化的长子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扶苏说,“李斯没有参与谋害您,赵高的野心为您亲手放纵而成,胡亥的暴戾您亲自放任,这个王朝成于您,也亡于您,他们三人,不过是承担了各自命里该有的孽债。”
嬴政听到扶苏这般轻描淡写形容他这十几年被诅咒困扰,赵高、李斯两个逆臣干的混账事,重重地拂袖,来回地踱步,指着扶苏,脸上的愤怒,几近化为实体,他沉喝道,“朕是皇帝,赵高也好、李斯也好,朕罢免他们的罪过,重用宠信他们,他们却如此辜负于朕,你竟敢说这一切竟然归咎于朕?!”
扶苏没有寻常那些被嬴政指着鼻子骂的大臣或者后宫夫人们而该有的反应,他平视着嬴政,脸上神情是恭敬的,语气却疏淡得没有多余的情绪。
扶苏道,“父亲不认为自己有过错,儿子也并无指责父亲之意,毕竟过往之事业已发生,一味回溯纠结造成这一切的祸首究竟是谁已经无关紧要。”
嬴政听到前一句,怒不可遏,再听到扶苏这么说,神情微微缓和,“逆子,休要以为你这般说,朕便不会与你计较先前失言之罪。”
扶苏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嬴政眉心皱起。
下一刻,扶苏的声音重新响起,“父亲,您灭了六国,统一大秦,已经是独断万古的功绩,千百年后,没有后来者,敢自诩能够与您比肩。”
嬴政顿了顿,冷哼一声,才道:“独断万古?是个好词,朕有甚当不得。”
“父亲已经有了足够的功绩,便开始想要寻求长生。”
虽然相处不到半日,嬴政竟然敏锐地意识到,扶苏这句话跟着的下一句,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犀利地眼神立刻剜在扶苏身上。
扶苏并没有被这股皇帝威压震慑住,他目光沉静,望着自己的父亲:“父亲被骗了这么多回,经历了这么多背叛与欺瞒,还不明白吗,长生并非好事。”
长生是不是好事,嬴政不知道。
但他现在可以确定了。
长子的出现,并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