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内心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但是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此时,朝堂接二连三,来王府下几道敕令,还是催促高演赶紧去当并州上任。高演这次没有迟疑,他打点行装,带人出发。高殷听说皇叔已经动身,恐惧之心终于安稳了一些,赶到郊外为皇叔送行。高演表面上极其恭顺慈爱,说了一些场面话,转身离开。此时半路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他的心腹王曦。高演害怕有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命令王曦道:“你来干什么?赶紧的,快回城里去。”王曦垂泪,不肯走。高演无奈,拉着他的手,富含深意地说道:“你要明白我的苦心,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你这条命!你可懂了?”王曦从他的眼神中了然了一切,随即躬身,深深一礼,道:“王爷保重!”高演点点头,然后转身,跳上马背,纵缰挥鞭,奔跃而去。话说高演走了,杨愔去掉了一块心病,但是他仍然高度戒备。整个邺城的禁卫兵马,宫中宿卫全归平秦王高归彦统管。高洋生前曾经痛殴高归彦,说他面生反像,杨愔与高洋意见一致,这个家伙不稳当。杨愔日夜忌惮,小皇帝太小,太弱了,诸位宗室王爷又太过强悍,稍不留意,生怕闹出变故,如今皇城禁卫都在这位王爷手中,太让人担心了。于是他便私自传下了一道敕令,把随驾出行的五千精锐甲士,偷偷留在了西中之地,暗中布防,防备宫廷突发祸乱。这件事杨愔做得极为隐秘,事先半分口风也不曾透给掌管禁军的高归彦。大军驻扎西中,过了好几日,高归彦方才得知内情。他顿时心头火起,眉头拧成一团,暗自咬牙:“禁军调度乃是我的权责,这般大事,竟把我蒙在鼓里!分明是信不过我平秦王!杨愔,你欺人太甚了,宗室王爷不可靠,难道你这个外戚就可靠了吗?”自此之后,高归彦心底对杨愔,便埋下了怨恨的种子。高演在邺城时,原本辅政一班人,同仇敌忾,还算同气连枝,经此一事,内部已然生出裂痕,这就是高演要看到的局面。没有恒久的情谊,只有永恒的利益。此时的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也秘密找到杨愔,他有话要说。他是开国功臣可朱浑道元之子,娶了高欢的女儿东平公主为妻,也是妥妥外戚一枚。他担忧满脸,道:“我看还是不稳定啊……”杨愔问道:“那你的意思呢?”“只是把两位王爷支出邺城,根本不解决问题,我看,为了长久之计,还是得……”可朱浑天和,抬手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杨愔吓得哗啦一声起身,四面看了看,随后又回过身,低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也知道,只要二王在,少主的危险就还在,他想平安执政绝无可能。”可是有太皇太后临朝称制,他们也只能背后瞎蛐蛐,基本动不了高演和高湛。此时,外面突然有人高声说话,两人吓得立马起身,迎了出去,原来是燕子献到了。燕子献为侍中,也是辅政大臣之一,杨愔的铁杆盟友。三人重新入内,杨愔命人重新泡上茶来。下人以后,随手带上了房门。“你们刚才的话我已经听到了……”燕子献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俩人立刻神色紧张起来。“我和你们的想法一样,二王不死,朝堂不安,我有一计……”“有什么好办法,你快说。”“我们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二王的靠山无非是太皇太后罢了,我们将她强行迁去北宫,好生照料起来,让黄太后李祖娥临朝听政,这样不就行了吗?”两人听完,犹豫了一会儿,许久点了点头道:“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三人头埋在一起,言来语往,开始谋划,怎么办把太皇太后娄昭君安置到邺城北宫去。可惜的是,他们的保密工作做的实在不咋地,平秦王高归彦原本跟这几个人是一伙的,如今已经生出了嫌隙,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三人还不知道人心已变,居然还当他的自己人,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他。高归彦表面不动声色,誓言与他们,一条心,没想到,转身,便密封了一封信,把这个谋划,快马给高演送了过去。这还能有好吗?娄昭君是谁?北齐高家基业的幕后支柱,有眼光、懂隐忍、善权衡,就这么说吧,没有娄昭君,怀朔一众落魄英雄,根本起不了家,花的可是人家的嫁妆。整个北齐开国,开局筹码是人家出的。而且即使高欢在世,遇事不决,也会常常私下与她商议;很多怀朔旧将、鲜卑勋贵大多敬服她,唯她马首是瞻。想动她,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皇太后李祖娥,无论资历和手段,跟婆婆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再说东宫之中,有一位侍中,名叫宋钦道。此人乃是名臣宋弁的孙子。当初文宣帝高洋在世之时,特意把他安排在东宫,专门教习太子高殷处理官府政务、熟习朝堂吏事,算是太子身边的心腹近臣。眼见常山王、长广王二位王叔权势日盛,宋钦道心中万分忧虑。这一日,他径直来到御前,当着小皇帝高殷的面,直言进奏。“陛下!您这两位叔父,威权太重,朝野人心多归向二王,于少主甚是不利,应当趁早将二人除去,方能安社稷!”“他们怎么就人心所归了?”小皇帝甚是不解,皇位是我父亲的,怎么威望就归了他们?“陛下有所不知,自从天保八年以来,先帝官爵赏赐太过随心所欲,太多太滥,尚书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想加以澄清,淘汰一部分人。”小皇帝点了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应该的。“于是他上表请求带头解除了自己开府封王的职务,结果一帮之前沾光窃取皇恩的,人都跟着提哩秃噜给废黜罢免了。”“啊?还有这事呢?”“是啊,不过两年前的事,从此,那些失去官职的人,都归心于高演与高湛两位皇叔了。他们这些人可是做盐不咸,做醋就酸的。”这番话说得直白,高殷听罢,心中又惊又为难,他天性仁厚柔弱,哪里忍心加害自家亲叔叔,当下不肯应允。沉吟片刻,小皇帝开口说道:“此事重大,不可草率,你且去同尚书令杨愔,一同仔细商议妥当再说。”宋钦道得了这话,便出宫去找杨愔合计对策,如何才能除去二王。朝堂喋血一触即发。:()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