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诗织点头,俊也站起身来,正准备给诗织找茶水的时候,无意中往开着门的操作间里看了一眼。他看到熨衣板的时候,想起有一块面料还没有处理,走了一下神。谁知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诗织拿起纸箱上的一个纸杯就要喝里边的茶。
那个纸杯里的茶已经很长时间了。
“诗织!”
俊也大吼一声,诗织吓得呆住了。俊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劈手夺下了纸杯。诗织哇哇大哭,俊也拍着她的肩膀说道:“这茶不能喝,喝了会肚子疼的。”好在诗织还没喝,俊也放心了,视线落在了纸杯上。
这件小事让俊也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电视新闻。因为害怕犯罪团伙把混入了剧毒氰化钠的糖果放在货架上,超市里所有的点心全部下架,货架空空如也。犯罪团伙把孩子们置于最危险的境地,是地地道道的杀人未遂。一想到那么可怕的事件也许跟自己的父亲有关,俊也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喉咙口。
那个笔记本和那盘录音磁带,为什么会在抽屉里呢?俊也一边祈祷着父亲跟事件无关,一边又觉得很难撇清关系。
“怎么了?”
妻子不慌不忙地从二楼下来了。被俊也吼了一嗓子正在害怕的诗织,一看见妈妈就立刻跑过去,抱住了妈妈的大腿。
“这孩子,差点喝了这杯剩茶。”俊也拿起纸杯解释道。
亚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抱起诗织。像这种日常生活中由于疏忽大意造成的危险,不能简单地归咎于丈夫,也不能简单地归咎于妻子。所以接下来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令人尴尬的沉默持续着。
“在家吗?”
从店铺那边传来的堀田的声音把夫妻二人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亚美抱着诗织上楼去了,俊也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里,舒缓了一下僵硬的表情,走进店铺。
“欢迎欢迎!一直等着您呢!”俊也说着把堀田让到椅子上。
堀田把一个纸袋递给俊也:“你母亲很喜欢吃这家店的点心。”
俊也说声谢谢,接过点心,坐在了堀田对面。堀田今天穿得也很讲究。西装面料是世界上最好的面料之一——苏格兰产的荷兰雪莉,里面的衬衣一看就知道也是量身定做的。
“我忽然想到,自从你父亲光雄去世以后,我还没在俊也这里做过西装呢。”
“是的,所以您说要在我这里做西装,我特别高兴。”
给堀田做西装,是俊也把粗缝和纸样等活计交给作坊以后做的第一套西装,再加上跟堀田关系亲密,不免有点紧张。他们面对面地详细商量扣子的数目和位置、领子的宽窄、口袋的设计等。在商量的过程中,俊也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关于这套西装,堀田追求的主题是“自然而不造作”。
两人商量了二十分钟以后,开始量尺寸。俊也让堀田脱掉上衣,站在中央的大镜子前面。堀田练过柔道,肌肉发达,胸部厚实。俊也虽然事先对堀田以前的型号了然于胸,但因为有时间,还是决定重新量一下。全身一共十八处,很快用软尺量了一遍。上衣的重点是胸围和肩宽,袖窿要恰到好处,既不能太宽,又要保证能灵活地转动手臂。裤子的重点是臀围。腰围是可以调整的,臀围一经确定就改不了了。要想达到穿着舒服又看着美观的境界,臀围的测量非常重要。
“我胖多了吧?”堀田不好意思地问道。
俊也夸张地摇着手说:“哪里哪里,四十多岁的人也不能像您的身体绷得这么紧。”
“哟,俊也越来越会说话了。”堀田高兴地笑了。
其实俊也并不是完全拍马屁,至少有一半是真心话。现在量的尺寸确实比以前的尺寸大了一点,但腰围和臀围完全可以证明堀田一直在坚持锻炼。
接下来俊也让堀田穿上一件样衣,然后沿着堀田身体的线条别大头针。俊也先让堀田放松站好,然后确认哪些地方有皱褶。这是最考验一个裁缝技术的地方。堀田的右手是正手,比左手下垂多一点,俊也就多加了一个大头针,然后后退一步确认整体效果。俊也又让堀田转动了几下身体,调整了几个大头针的位置。操作过程中几乎没有聊天,集中精力操作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好了。您辛苦了!”
“看你说的,俊也累了吧?谢谢你!”
俊也对堀田的关心表示感谢以后,就去操作间旁边的开水房给堀田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用托盘端着回到了堀田身边。
“我非常高兴地等着你把这身西装做好。”堀田对俊也说。
“绝不辜负您的期待,我一定全力以赴。”
话是这么说,但下一步的制作工序都交给缝纫作坊,俊也就没什么事了。作为一个裁缝,不免感到有几分寂寞。想起别上了大头针的样衣,好久没剪纸样的俊也手痒了。
“关于咱们调查的那件事嘛……”
堀田把咖啡杯放在杯垫上,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那是一张褪了色的一次成像的彩色照片。照片上的人身高体壮,穿着柔道服,双臂抱在胸前,似乎是在夸耀自己的勇武有力。他的脚下是榻榻米,大概是在武道场拍摄的。
俊也看到照片上的那个人是卷曲的短发,也是柔道耳,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堀田先生在‘紫乃’打听过的……”
“对。他叫生岛秀树,一定参加了在‘紫乃’的那次聚会。”
俊也把桌子上的圆珠笔和便笺拿到自己这边来。堀田见他做好了记录的准备,就开始给他讲生岛秀树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