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大方承认,适才,从郡南客栈回郡北的一路上,她已经四处留意空屋,却始终没人愿意借出一两间。
“若再找不到住宿,今晚,咱们几人只能齐齐窝在西边那间破损最小的屋子,我与裴卿卿他们不介意啦,只怕你不喜欢。”
话落,扶苏顿觉尴尬,毕竟黑袍男人算是她的救命恩人、故友,陪她破案也就罢了,还叫他住大通铺。
这就,过分了啊!
与黑袍男人并肩而行,扶苏尬笑着解释,意料之外,黑袍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却轻笑了声:“我不介意。”
话音未落,突有一人从远处朝他们招手,脚步匆匆一路跑来。
“扶苏夫人!扶苏夫人!您稍等一下,我有事与您商量!!”
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小,瞧着,是个模样清秀的小书生。
小书生在扶苏一步之遥处站定,毕恭毕敬道:“扶苏夫人,我听说您在打听空屋,若您不嫌弃,可以到我家暂住。”
扶苏奇怪:“你是?”
小书生温温柔柔地说:“我是柳七。”
本以为,解决豫章郡剥皮案之前,不管愿不愿意,舒不舒服,他们都得在大通铺度过了,临了,却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
前来登门拜访,邀请扶苏等人入住的是柳七,三个月前被剥皮杀害的赵九郎的仆从。
但说是仆从,扶苏瞧着他,时常跟着赵九郎胤都北境两地来回跑,奔波劳碌,却细皮嫩肉,不像下人。
特别是他开口说话时,总是温温柔柔,莫名就叫扶苏好感大增。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郡里可都传言,数十人的剥皮案,是我们所杀。”
循声出门来的裴卿卿见此,柳七瞧着胆小,却敢干出请他们住进家里,如此胆大包天之举,觉得有点好玩,不由逗他。
裴卿卿故作阴气沉沉,沉声道:“你不怕,我们把你也杀了呀?”
“他们都已经愿意拿钱搬走了,夫人您何必多此一举,再杀他们呢?”
柳七温温柔柔地看着扶苏,语气却很笃定,“至于九郎,他的死,其实早有注定的。”
一个瘦瘦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扶苏更是对他口中所言‘早有注定的死’颇感兴趣,柳七那欲语还休的模样,分明赵九郎之死另有隐情,虽说不知道为何上次裴卿卿查探到他时,他闭口不言,此番却又突然主动找上门来。
扶苏决定,试一试,或许剥皮案,能从柳七此处突破一二。
于是乎,郡北入夜后,昭阳府众人用完晚饭,兵分两路。
扶苏吩咐向来稳重的媚娘照顾小狐狸,轻装简行,随着柳七回了他的家;另一边,扶苏带着裴卿卿按照计划出发。
只是扶苏没想到,今夜捉‘鬼’,乃昭阳府修建客栈的内部事务,黑袍男人竟也紧随其后,跟到了郡南客栈工地。
今夜无风,正月十五上元祭,一轮银盘高悬,月色凉如水。
郡南遍地黄沙,一堆又一堆,接连不断起伏的黄土堆,死寂一片。
最靠近豫章客栈的一黄沙堆里,扶苏憋屈地窝着,透过土坑坑口,歪着脑袋仰望星空,缓缓呼出一口闷气。
说好的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呢?
人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怎么还不提刀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