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湖里,会不会有鱼?
扶苏起身走到湖边,半蹲下鞠了一捧水,举到鼻尖闻了闻——水是温热的,有鱼腥气。
扶苏为了验证心中突然冒出的念头,干脆将手深入了血湖,越往下,湖水越热,她差点被烫伤。
猛地缩回手,扶苏转身走到湖边石碑旁,盘腿坐下,特意放缓了语气,哄小孩儿似的问:“你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好不好?”
黑袍男人摩挲着石碑碑文,不发一言,扶苏见软的不行,只好来更软的:“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耶,你还是我墨银软剑的另一个主人呢?”
扶苏一胳膊肘蹭了蹭正襟危坐,对她的话不为所动的黑袍男人,哥俩好地笑道:“咱俩谁跟谁呀?不要客气了嘛,我哪里做得不好,惹阿榛你生气了,阿榛你要告诉我的呀!!还有哦!!气大伤人,要放宽心,不然老得快哦!!”
黑袍男人唇角的笑意被面具遮掩了,声嗓却努力保持波澜不惊:“你来找我,何事?”
嘿!!愿意搭话便号,扶苏乐呵呵往血湖湖面一指,将她适才的发现道出。
“湖水有鱼腥味,说明湖中有鱼。”
孤月幕禁锢了火陵炁阵的天火,遍地鬼火焦尸,竟有活鱼?
黑袍男人颇感兴趣,颔首示意身旁装得乖巧模样的扶苏继续往下说。
“我方才试了试,湖水之热,若是有鱼存在,直接便是一湖鱼汤,但我们却一直没见着死鱼的影子。”
“所以,我猜,这一片血湖里的鱼,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
扶苏言下之意,黑袍男人心下了然——孤月幕中唯一与鱼牵扯得上干系的,只有断墙上的那一幅双鱼图。
一黑一白,首尾相衔的双鱼……黑袍男人心想,扶苏的意思是,如同他们先前所猜测那般,孤月幕中蕴含了大量的灵气,而那一对本是被画在断墙上的鱼,像欲灵一样,吸收了灵气修炼,最终脱离断墙,成了能够入睡游曳的‘真鱼’?
“我下水查探。”
黑袍男人起身欲走,手被扶苏一把抓住,他回头垂眸俯视扶苏,扶苏却摇了摇头,指着石碑另一边的少年,眸色一冷。
“顾渲,你去。”
顾渲一愣,扶苏指名道姓让他去送死,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毕竟先前哪怕被他诱入孤月幕,扶苏仍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从灼炙狂风的袭击中,救他。
“既然要合作,我找到了线索,顾渲你至少要出一点点力气吧?不然多不符合你奴兰皇子的尊贵身份。”
顾渲气滞,碍于黑袍男人以保护姿态守在这一位扶苏夫人身边,他不得压抑着满腔怨怒,一步步踏入渐渐滚烫的湖水中。
“你生气了?”
这次,换黑袍男人来问扶苏,扶苏也不避讳,干脆点头承认道:“我又不是神,还得无怨无悔地普度众生。”
话音未落,扶苏被轻轻拍了拍肩膀,她一抬头,黑袍男人剑眉轻扬,深潭黑眸里分明含着笑意。
扶苏脸色瞬间红了,郁闷道:“难道不是吗?你笑我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看在嘉娘的面子上,无条件地继续替她照看这个大侄子。”
扶苏得意一笑,骄傲挺胸:“我长大了,再也不是十二年前那个扶苏了!”
“嗯,是长大了。”
扶苏被黑袍男人摸了摸脑袋,颇感慨:“从前没少干的傻事,现在终于聪明了些。”
小狐狸兴奋地堆好了沙堡,正打算喊自家娘亲过来夸夸他,一抬头,自家娘亲与父皇正不知道聊什么呢,娘亲虽然气呼呼的,但是他瞧得出来,美人娘亲的眼角眉梢分明挂着笑意,父皇心情似乎也不错,他很久没看到父皇如此温柔宠溺待人了。
父皇说,他做了件错事,美人娘亲才会生他的气。
小狐狸双手捧着脸,瞧瞧他与娘亲一道亲手搭建的沙堡,抬眸,打量打量并肩而站的父皇与娘亲,眸子一亮。
小狐狸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父皇,美人娘亲,还有缺缺,他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