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然而他千悔万悔,悔不该全心全意地信任了复陆支那个不人不妖的老怪物!!
比邻天岐北境之界,修建复陆宰相府之初,复陆宰相府所设定的哨所,用来防守攻击,其隐秘程度,堪比奴兰皇城。
这些年,他从奴兰宰相的位置上告老还乡,为了将来的大业,他又重新进行了防卫哨所布局。
府中所有府卫全部按照赤鳞铁甲军的训练方式进行,无论是巡逻时间,亦或者是轮换时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若无人泄密,他的复陆宰相府,铁桶一般,根本不可能被如此轻易,转瞬之间,便被赤鳞铁甲军攻破!!
偏偏……偏偏……这些秘密,他全部未对复陆支有所隐瞒!!
为什么?!
复陆老爷根本想不通……复陆支也姓复陆!!……他也是复陆家族的一员!!
他怎么敢?!……怎么敢背叛他们,将复陆宰相府的防卫全部透露给呼韩邪??!!他这是背叛复陆家族的老祖宗!!
管家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见老主子神色怨怼,阴郁得眉间几乎有黑气显行,忙暗道不好。
“……老爷,咱们与帝姬娘娘约定好的,一旦计划有变,不得恋战,直接退回赤庙!!”
管家战战兢兢地赔着小心,耐心劝道:“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退入赤庙,再寻良策!!”
“……帝姬娘娘腹中还有个小皇子呢,朝中文武百官,拥戴小皇子的不在少数!!”
不是的,不是的……不会有希望了……再不会有了…………
复陆老爷颓败地摇了摇头,径自跌坐于苑前阵阵颤动的台阶之上,此刻,应是赤鳞铁甲军开始撞苑门了。
“复陆支……那个老怪物,他背叛了整个复陆家族……他站到了呼韩邪的阵营里,赤庙不再安全了。”
管家跟着跪在复陆老爷身旁,恳求道:“老爷,咱们还有地下密室呢!!咱们先进去躲一躲,国主要灭复陆家,可这一把火终究会烧灭的……等复陆宰相府成了一片废墟,赤鳞铁甲军也会退走的!……老爷您肯定能东山再起!!”
“……咱们的这一位国主啊,你瞧他因为一个天岐女子,疯疯癫癫了这十多年。”
“甚至还想要扶植一个混杂了天岐低贱血脉的贱种……登上奴兰国主之位……可是他傻吗?他比任何人都懂得装疯卖傻!!老夫自认,为了复陆家族复兴大业,忍辱负重五十多载,但咱们的这位国主才是真正擅于隐忍的高手啊……”
“如今……他终于可以将复陆家族一击毙命,彻底拔出他心口的一根刺了……”
管家眼睁睁地瞧着复陆老爷两鬓斑白迅速扩散,不多时,便已是鹤发老人,垂垂老矣在,再不复大火之前的野心满怀的复陆家主。
“罢了罢了……胜负已定……老夫绝不会留机会……令呼韩邪来看老夫的笑话……”
复陆老爷挥挥手,催促管家,“你走吧,带上这苑中你喜欢的任何金银珠宝以作盘缠,顺着密道进姑珩山,寻得时机便悄悄走吧。”
管家不舍,但复陆管家坚持……管家只好为复陆老爷连磕了两个响头,起身收拾行李逃命去了。
北苑大屋屋门乃铜水浇筑,坚固得很……但遇上了更凶悍的,从沙场里厉炼出来的赤鳞铁甲军,不堪一击。
铜门摇摇欲坠,仙兽铜环丁零当啷作响,高大苑墙阻挡了铁甲,却无法阻拦烈火。
火苗顺着苑墙蹿上了苑中那棵百年老树,干燥枯黄的虬结枝桠被瞬间点燃。
不久前熬过了寒冬的老树,没能熬过人祸,熊熊燃烧的火蛇开始吞噬北苑楼阁,赤金火光灼痛白发苍苍老人的眼。
“……是五儿吗?……是老夫的五儿吗?”
平地起风,风声呜咽……像极了小姑娘蜷缩暗处,正偷偷地哭。
“五儿啊……爹不是故意的……只是你知道得太多了……”
低低呜咽的风声陡然凄厉,卷起火浪,直朝复陆老爷扑来……
复陆老爷也不躲,甚至还张开了双臂迎接火浪……
但凶猛火浪却骤然停顿于复陆老爷面前,灼热滚滚与白发老人的鼻尖,只有一指之距。
脸皮被炙烤着,汗流浃背。
火光中,白发老人看见了他如珠如宝疼大的小女儿,正用流血的眼睛的,怨憎地盯着他!
北苑大屋铜门外,奋力砸门的赤鳞铁甲军,听见苑内骤然响起了一声凄厉惨叫。
随即,整片北苑,汹汹火浪淹没,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