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桃家庄爆发了致死全庄数百人的神秘瘟病。”
“官府发现之时,整个桃家庄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个庄民,桃家庄庄主的小儿子,还有庄主家中的小厮。”
“据庄主小儿子临死前的供述,瘟病爆发之初,曾有一行口音奇怪的商旅入庄,那一行商旅自称来自云瀑,欲采买庄上成熟的所有水桃。因云瀑人与天岐一向有生意往来,又出手阔绰,桃家庄庄主并未多想,自然满口答应。”
“采买协约商讨之时,云瀑商旅借宿于庄主家中,而最开始发病的,便是被派到客院伺候云瀑商旅的几个小厮。”
扶苏对榛阁主是相信的,他既已决定前往哀牢山彻查桃家庄瘟病一事,定然是从所谓的云瀑商旅身上,查到了蛛丝马迹。
“我来猜猜!”
扶苏几番思索:“云瀑商旅其实,是奴兰人假扮的?”
“小乖很聪明。”
榛阁主摩挲着装满了剥好羊角栗的瓷碟碟沿,烟嗓沉重:“庄主家中的小厮临死前,突然记起了一件事,他曾见过商旅的领头人身上,大致在腰腹处,刺着一朵白色花,花形奇怪。小厮不懂作画,但潦草的几笔,却有人辨认出来……”
“那是奴兰皇城内的奴兰花……”
闻言,扶苏心底似被一双大手猛地揪住,“你还记得,顾婉曾在我面前,一件件脱下衣衫么?”
榛阁主立即了然:“顾婉身上,亦有奴兰花刺青?”
“是!!”
心有余悸的扶苏深深吸气,后怕道:“一模一样的位置,腰腹处,奴兰花刺青!!”
榛阁主蹙眉愠怒……
灵枢阁阁众调查了大半年,才查出那一行‘云瀑商旅’离开桃家庄之后,入了哀牢山。
顾婉亦是半年前入奴兰皇城,成了呼韩邪的才人,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扶苏更是愤懑难消……
哀牢山若是瘟病源头,是天灾……没有道理奴兰国内无人感染瘟病,反倒是距那座哀牢山足足有数万里之远的天岐东境,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荒远桃家庄,全庄无人生还……而顾婉,顾婉腰腹处的那一朵奴兰花刺青,又究竟代表了什么?!
转念一想,蓦地,扶苏突然觉得很不对劲……
阿榛他虽是灵枢阁一阁之主,但他曾亲口说过,灵枢阁不与官府打交道。
天岐胤都朝堂之上,哪怕炀帝昏聩平庸,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能人,榛阁主的那一位友人是谁?
竟然,能请得动他,亲自调查桃家庄瘟病一事?
对天岐东境桃家庄的瘟病,扶苏愈加在意,再三思索,不由向榛阁主提议。
“阿榛你既已打算入哀牢山搜集证据,不妨我写一封火漆银笺,请姜姑娘与你一道入山?我猜测……桃家庄的瘟病,极大可能,是人祸……姜姑娘她那一手医术堪称卓绝,有她相助,我想你哀牢山一行,会顺利许多。”
话音未落,扶苏却见榛阁主黑眸底一抹犹豫闪逝,还是拒绝了她。
“此番借住姜姑娘隐居之所,已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如今她被家中人接走,怕是连你,都难见她一面。”
扶苏登时诧异,惊讶问道:“家中人?姜姑娘她不是孤身一人么?”
“她的私事,咱们不该多问。”
榛阁主眸色愈沉,将面前的瓷碟推给了扶苏,打岔道:“小乖你来尝尝这个……今秋渭州大丰收,渭州都督送了灵枢阁些许,我记得小乖你也喜欢羊角栗,特别是糖炒……小院的炒锅太大,炒制时,火候掌握不好……”
耳边是榛阁主低沉的烟嗓,说着味道虽比不上胤都老师傅,但他试炒制过好几次,此番味道应还算不错……
扶苏受宠若惊,眼前,榛阁主推给她的瓷碟里,剥好的羊角栗子堆得像一座小山,而且,是榛阁主他一粒粒,亲手剥好?!
又是给她的?
满满的一瓷碟,扶苏诧然,她还以为,是榛阁主自己要吃的,还纠结着如何与榛阁主商量,匀她一两颗呢!!
……
扶苏错愕抬头,与她一桌之隔的玄银衣衫男人,正期待地看着她,“小乖快试试,你不是最喜欢吃糖炒羊角栗子了吗?”
“我是很喜欢,可是阿榛你……你怎么会……”
扶苏的话戛然而止于一道冷喝,随即一道黑影急速掠过,连同湖心亭中,拂过的夜风,都凉了许多。。。
“你竟还敢来。”
黑影手中七尺剑锋冷冽,扶苏被玄银衣衫的男人打横抱起,往后跃出一步,漠然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