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戛然而止,奴兰皇子嘴角微翘,沙哑地嘲讽道:“我倒是要看看秦穆他究竟来不来!”
一瞬之间,扶苏恍然——郊外画舫,北山庭斋舍,这一路,以皇兄脚程,半个时辰前,早该到了。
然而…接到了她求救的消息,皇兄却没有来……
皇兄分明清楚,北山庭斋舍的门锁,皆为赵太傅以紫铜特制,一旦锁上,只能从外头打开。
若她无法离开此屋,明日早课前,巡。视斋舍的老嬷嬷必定会发现她与奴兰皇子共处一室……
到那时,事情只怕,一发而不可收拾。
……
扶苏颓然,此种结果,她其实早该料到的。
皇兄他,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今日他获皇命,主持郊外画舫一事,显然比她,来得重要。
……
俊美青年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冷眼讥讽扶苏:“你们天岐人,果真是虚伪。”
扶苏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倚着石柱,在俊美青年身旁坐下。
……
奴兰人厌恶天岐人,天岐人又何尝不是从骨子里,便瞧不起地处西洲荒漠的奴兰人……
不久之前,奴兰老国主派皇子入胤都为质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北山庭内,扶苏总能听到天岐的皇孙贵胄,名门子弟,谈论着奴兰人是如何野蛮无礼,残暴凶狠的传闻。
那时,她便好奇猜想过,奴兰皇子是不是长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呢?
不曾想……
“传闻战场之上,你两次败于我皇兄手下,看来,你对我皇兄的怨念很大呦!!”
俊美青年斜睨身旁的白衣小姑娘,只见,小姑娘分明害怕,却故作无所谓,甚至,试图拉拢他。
“奴兰皇子殿下,其实你有没有发觉?咱俩还挺像的?”
扶苏很是感慨,“咱们俩,都是炀帝那老头的囚徒,被困在这一座北山庭里……”
闻言,俊美青年不由盯着白衣小姑娘多瞧了一会……
他早听说过她……天岐皇帝最小的公主……秦穆最宠爱的妹妹……亦是复陆支所寻找的汝阳离氏之后。
俊美青年暗躇:适才,若是假戏真做,又何尝不可呢?
有一双含笑月眸的小姑娘,那一身白衣,若是被他弄脏,该是什么模样?
药效愈烈,浑身燥热翻涌,俊美青年心绪复杂,然而……
除了默默攥紧双拳,他再无其他动作。
……
忽地,天降惊雷,漫天夜幕之中,圆月倏地隐没,乌云滚滚,一场骤雨猝然而至。
滂沱大雨哗啦作响,院中染雨的芭蕉疯狂敲打窗棱,树影婆娑,风雨凌乱。
“我叫呼韩邪。”
闻言,蓦地,扶苏有一瞬怔愣,奴兰皇子这是……打算和她当朋友了吗?
扶苏随即高兴起来,“呼韩邪!是奴兰名字吗?什么意思啊?”
呼韩邪沉默了良久,久到扶苏都开始反省,她是不是不该问,呼韩邪却低声回答了她——“贱犬。”
扶苏诧异:“什么?”
呼韩邪自嘲地噙着一抹冷笑:“呼韩邪,意思是卑贱的狗杂种。”
扶苏瞠目结舌:“…………”
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亲生的孩子,取如此侮辱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