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斜斜,染上几分醉意,些许落寞。
——旭日若是知道它终将西沉,是否还会如此义无反顾东升?
——他若是早清楚,后来必须放开她的手,是否还会任由他自己不断沉沦下去?
云胡道长捻着花白胡须,沉声道:“对了,小丫头为那孩子取名叫扶苏,乳名阿离,你以后见了,可别喊错了。”
“师父,我可能,没有机会见到那个小娃娃了。”
莘罗海盗再犯天岐东境海滨,此番气势汹汹而来,若打不退,天岐东境又将遭遇生灵涂炭之境。
满朝文武百官均主张招安莘罗海盗,他们胆怯懦弱,同意莘罗海盗把持东境海滨……
沈素身为沈氏嫡公子,将门之子,却绝不可能放任莘罗海盗践踏天岐将士的尊严。
莘罗海盗一事上,炀帝难得与沈素站在了同一阵线,要打,而且要打服。
内忧外患,大厦将倾,一切的一切,都让沈素无法将他沈氏嫡公子的面具摘下。
所以,他还得上战场,守住天岐东境海滨之门。
至于天岐至高无上之权,若为他一己私欲,再掀战火,阿姝与她的小女儿,是否还能如此安逸地生活下去?
沈素请出征莘罗盗匪,炀帝亲自犒劳大军,一别便是五年。
……
炀帝回宫时,贵妃正抱着襁褓里的小娃娃哼着小调,是陵光山谷的小曲,温柔又空灵,小娃娃咬着手指头呼呼大睡。
炀帝亲昵揽住了贵妃的肩膀,附身在她耳边轻声唤,阿姝,阿姝,朕好想你……
贵妃挤出一抹微笑,知道炀帝是喝醉了,哄小娃娃似的哄道:“陛下您快去睡吧,明日臣妾为您准备醒酒汤。”
炀帝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不容拒绝地塞进了贵妃的掌中,嘟嘟囔囔:“月润星芒,本就是你们汝阳离氏之物,你拿着,将来留给咱们的孩子……朕已经考虑好了,好好教导咱们的孩子,待她长大,将这座帝国江山,就像这枚玉佩一样……”
玉佩沉甸甸躺在贵妃的手里,她听炀帝在她耳边,邀功似的,“交到咱们的孩子手中。”
“阿姝,朕很快便能做到当初答应你的事情,你放心,朕会当一个明君……”
“陛下,您喝醉了,臣妾先扶您歇息。”
动作轻柔地放下怀中襁褓,贵妃搀扶着炀帝上床歇息,炀帝却仍在贵妃耳边,念念叨叨个不停。
“阿姝,你问朕为何喜欢你,无关其他,朕喜欢了,便是喜欢了……”
……情难自已,情不自禁,谁又何尝不是呢?
炀帝熟睡之后,贵妃默然将玉佩装入木盒里收起来,连同曾经为她的师兄,所缝制的袍服一道,装进了柜子深处。
灵犀宫中有一棵月昙树,据说许愿很灵。
贵妃身为汝阳离氏之女,本就是道门中人,却寄希望于一棵月昙树,能够实现她的愿望。
——请您保佑沈素此战平安顺遂,庇护阿离健康长大,若有可能,请让他们两人,见一面。
天岐清剿莘罗海盗一战,整整打了五年。
五年来,东境海滨远离胤都皇城,而沈素也刻意不去打探姝贵妃的消息。
然而炀帝与贵妃的鹣鲽情深、举案齐眉,还是传得沸沸扬扬,一件不落地传进了沈素他的耳朵里,叫他逃无可逃。
人前,沈素恍若未闻,人后,沈素只要得了空闲,必定会亲自下厨,蒸上无数屉肉包子,犒劳军中下属。
天岐东境军副将杨康每回接到热乎乎刚出笼的肉包子,总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东境军中兵士开始纷纷给他们如此体恤下属的沈将军,物色贤惠女子,解决终身大事。
一时之间,东境军中,众将士士气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