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扶苏为何会在此围观两人的新婚之夜,还得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
扶苏穿过盛府雅阁,沿着树影憧憧的无尽廊道径直往前,到一株百年老槐树下时右转,再走两百步,便瞧见一处院落。
根据裴卿卿的线索,此院乃是沈长乐多年前的居所,花墙青砖,枝头零星几朵红花与秋风纠缠,摇曳不停。
扶苏继续往前,在门口看见一朴素典雅的匾额——长乐小院。
周遭颇为荒凉,更是连守卫巡逻都无。
扶苏抬手便推门而入,门板咯吱咯吱,惊起院中一群欢快蹦跶的小喜鹊,呼啦啦飞了个干净。
“有喜鹊?看来本夫人我,终于要走好运了!”
扶苏还挺高兴,想着赶紧找出沈长乐之死的真相,尽快远离盛府,思及此,不由勾着唇角笑起来。
环顾四周,扶苏的浅笑却凝固唇边,几乎将整个长乐小院翻过来,却只是一座萧条破败,长久无人居住的小院罢了。
荒凉感扑面而来,扶苏一时恍惚,暗躇:如今这盛府里,还剩下谁,是真心在乎沈长乐身死真相?
难道,真的要去找盛寂帮忙?
蓦地,叮叮咚咚,一声脆响,扶苏循声仰头,冠盖如云的老树,虬髯般的枝桠上,挂着一串铜铃,是一只白鹤。
怎么会有白鹤铃铛?
扶苏惊诧,风过,铃响,她抬手欲将那一串铜铃抓在掌心,却因太矮,一下够不着。
身后,有人伸出了一双手,替她将那一串白鹤铃铛取了下来。
扶苏只觉脊梁发冷,身后那人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太熟悉了,太熟悉了!是他!
扶苏猛地回头,有微凉的风踏着花香而来,惊醒来人手中提着的那一串白鹤铃铛,孜孜不倦地发出清脆的泠泠声响。
男人墨发玄冠,深邃而冷硬的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一身银线黑袍,衣襟和风猎猎,脸色却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身形颀长,却反而显得他愈加清瘦。
——哪里是要有好事到,根本是流年不利,怎地,就偏偏遇见了这位混账。
扶苏怔了半晌,男人双手环臂,与她不过咫尺之距。
四目相对,扶苏直觉男人那双凌厉的星目里,有如锋视线在她身上凝滞,眸底似乎极快闪过了一种情绪。
然而,未待她深究,男人却轻描淡写地丢给扶苏一句嘲讽,将她从里到外劈得外焦里嫩,七窍冒烟。
“你来找盛泓?”
很奇妙的感觉,扶苏腹诽,她与他分明十年未见,但却好像根本没有分开多久,甚至两三日前,才刚刚传过口信一般。
思及此,扶苏没好气地反嘲:“天岐之主的脑子就这样?我看天岐迟早要完!!”
他们一道在北山庭修习多年,她与盛泓的恩怨,老死不相往来都差不多,她怎还会万里迢迢主动找上盛泓?!
“总不至于是来找卫唤云。”
想来‘她和卫唤云’当年的那点破事,还真是传之甚广。
连向来深居简出的秦绝,都有所耳闻。
扶苏也没想到,她与秦绝十年后再见,竟然是在她半夜偷闯定州盛府,等等……
秦绝又为何会出现于此?!
若是先前,扶苏必定甩手转身走人,但魂泉里,秦绝说的那番话,还有母亲留下的绝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