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强烈的寒冷袭来。
他打了个寒战,但仍旧不死心地胡乱在这里乱抓乱扒着,指望这些可笑的虚假中能够找到什么真实的东西。
他甚至趴到地上开始舔着周围那些光斑所在的位置,好指望能够尝到哪怕一点真实的、能让他度过死亡的甜味,或者指望着刚刚自己什么都没能抓起只是脑子冻坏后的幻觉。
也许尝到了。
也许只是自己舌头流出的血的味道。
但总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也越来越冷得可怕,最终他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是绝望地想要哭泣,并真的哭了出来——尽管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遭了什么罪才会这样,但他真的依旧哭得非常伤心。
如果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就好了。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暖暖身子就好了。
——于是。
火焰就在他面前燃烧了起来。
或者说,太阳在他面前升了起来。
雨被明亮的光蒸发了。
只不过那太阳很小,真的很小——或许比起周围正在下的雨,只有玻璃珠那么大。
那人几乎是怔愣地看着太阳,然后他突然从这有些不合理的现象中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并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忘记了名为火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突然间对自己于梦里之前的行为与狼狈样子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并很快就在梦里为自己想象出了个正在燃烧的火堆。
寒冷的雨水在火与太阳的力量下被驱散了,至少躲到了远远的地方。
这个人在火堆边看着那个太阳,暖着身子,直到他觉得自己应该醒来了。但在醒过来前,他看着那个让自己从噩梦中醒来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想地把自己火堆中燃烧的那些木材全都堆到了太阳边上。
那拥有了更多火焰的太阳变得更明亮了。
于是这个人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被这熊熊燃烧的太阳照得眼瞳似乎都在闪闪发亮。他站起身,决定从梦中醒来去面对自己接下来艰难的生活,然后就在那瞬间,他透过太阳似乎看到了很多很多人:
那些人都被雨水打湿,冷得要死。然后太阳照亮了他们,让他们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里原来就是个噩梦,并为此很是不好意思又很是稀里糊涂地笑起来,自己欢欣鼓舞地在梦里制造出了可以驱赶寒意的火焰。其中甚至还有很多人同样把火焰分给了太阳。
那玻璃珠大的太阳也在源源不断的火焰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它现在看上去已经不比那场巨大的雨要小太多了。
于是这个人不知为何但很是安心地笑着,并醒了过来。
在他醒来时,先是为太阳还没有升起稍微吃惊了片刻,但很快就开始为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太阳还没升起来而感到疑惑。再然后,那个梦境的内容就一点不剩地从他脑海里溜走了。
“我猜这是个不错的天气!”
但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并对自己大声地说道:“我觉得今天肯定是不会下雨了!”
他旁边睡觉的妻子不耐地嘟哝了一声。
她的眉毛是放松的,就像是梦到了什么非常不错的事物那样,靠在枕头上发出轻柔的梦呓:
“真暖和啊……”
……
“原来如此。”
百年孤独的声音当中混合着无数植物枝叶被雨水拍打时所发出的声响:“我一直以为前辈就算是来到了这个属于心灵的世界,您也没有摆脱人类外形的束缚,展现出自己的本质。现在看来,是我的判断错误出现了错误。”
属于意识的世界正在下雨。
无数人心象构成的历史正在下雨。
全世界人所做的梦中正在下雨。
没有任何颜色的冰凉雨水从最上方那色泽艳美的海洋当中滴落下来。所有被它沾染到的事物都被剥去了看似正常的颜色,最终留下了接近于琉璃般的形体。
在雨水中,百年孤独的声音这样说:
“没有人能够在火已经自历史剥夺的情况下点燃名为火的东西。能够支配着心象做到这件事,您至少在这种领域天生就比我更擅长。”
它那无数植物枝叶交叠摩擦的声音正在变成更加清脆和明显的石头碰撞声,就像自己身山上那些正在变成水晶模样的枝叶那般,就像那些没有任何颜色的无形雨水那般: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您才能与人类相处那么长的时间,而没有被他们察觉异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