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间靠得距离很近。
在地狱光芒的照耀下,神曲的眼睛如一团暗沉的活火。而但丁的眼睛要显得更清澈和透亮,令人想到半透明的宝石,或者其它质地坚硬但触摸起来相当冰冷的东西。
但丁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是滚烫的,让他想起了自己童年时大胆地触摸还没有完全冷却的木炭时的感觉。他凝视着对方那对比起天使、或许更接近于女妖的眼睛,感觉到对方心中有些东西正如她的手指那样熊熊燃烧着。
那炭火般的手在他的皮肤上神经质地颤栗,以无可挽回的姿态不断增加着力道。但丁在心里稍微“唔”了声,以超出他自己想象的平静态度思索着多久后会传来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没有。
神曲厌恶地突然抽回自己的手,或者说是直接把自己的手甩了出去,就像是刚刚触碰到的是什么极端恶心的东西。她明亮眼睛中燃烧的火焰或可称之为憎恨、厌恶与愤怒的混合体,嘴唇因为某种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
“是啊,我这么觉得。”
她突然抬高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尖锐的嫌恶:“但说到底,谁在乎他是怎样想的?他到底怎么看待人类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这位并不算是天使的天使用愤恨的目光看了但丁一眼:
“同类……其实只是相对于人类来说稍微好点的概念而已。”她说。
然后她就张开翅膀,直接飞离了这里。
这番动作多少有些突然。被留下的但丁沉默地看着对方离开时那不知为何有些急迫的模样,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
——很难说他做出这个动作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感情,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清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动作。
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
这声叹息肯定有着怜悯的含义。
“不过真要说的话。”但丁迎着若有若无的风,喃喃自语般地轻声说道,“勒托先生,看上去确实不是很喜欢与人类接触的感觉呢。”
而此时。
位于罗马帝国,且不是很喜欢和人类接触的夏章雾先生正在跟萨福一起整理萨福最近不断出没于各个贵族家中获得的情报,顺便在这个过程中补充一下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未来我们还会见面的。”
夏章雾努力回想着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在未来合理地达成自己被萨福捡到的结局,斟酌着说出那些记忆里的注意事项:“总之在1975年12月12日……嗯,后面要改历。你就跟着改历后的格里高利历时间走吧。我再想想……你还是稍微提前点时间吧,别没有碰到。总之你那一年的十一月份去华夏的魔都,在那里的孤儿院转转。到时候我们会见面的。”
萨福满脸严肃地整理着自己辛辛苦苦摘抄在凉皮纸上的信息,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听懂。
“懂了懂了,我会记得的。”她说。
“还有什么比较重要的来着?哦,还有在未来你一定不要告诉我真实的种族。因为我想要作为人类正正常常地活着,所以你发现我失忆了也不要太惊讶。”夏章雾摸着下巴,认真地补充道。
这回萨福终于欲言又止地抬起头了。
“勒托先生,你说话像交代遗言。”她说。
夏章雾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性质上还真差不多。”然后他说,“都是觉得自己现在如果不说,那以后都没机会说了。”
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未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萨福,所以趁这次相遇把所有该安排的东西全安排上才是真理,也省得作者到时候还要给他安排额外的穿越工作量。
萨福再次唏嘘地叹了口气。
“勒托先生你加油啊!”她心痛地点评,“你知不知道先知说这种丧气话其实很危险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说‘从这些资料里肯定能找到真正的朗基努斯枪’呢。”
话刚说完,还没有等到夏章雾做出回应,她就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所以为什么那时候不能告诉勒托先生真正的种族?这和想作为人类生活有什么关系吗?听上去很像那些被说出真名之后就会消失的魔鬼耶。”
夏章雾本来是想要吐槽的,但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勉强将想说的话压了下去,并且飞快胡编乱造出了一段看上去还颇有道理的话。
“因为我的能力是根据我的认知发挥的。所以你见到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记忆——因为保留着这些记忆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作为人类生活。”
他用严肃的态度说:“懂了吗?”
萨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表情看上去很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理解这段话。然后这位祭司把自己整理好的羊皮纸往对方面前一推,脸上露出颇为自得的表情。
“搞定啦!”她说。
夏章雾被她这大智若愚又或者大于弱智的表现噎得喉咙一梗,心里颇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把这段话听进去。在默默记下以后还要在更严肃的场合和她说一遍这件事后,这位救世主才开始低头翻阅资料。
放在千年后,这些内容也是极具价值的。
后世对那把朗努基斯枪真假的讨论就没有平息过,甚至还有人专门测量了那把枪的年代,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从年限看这个东西顶多是八世纪的仿制品。
只不过马上又有反驳者说圣枪这种东西不受时间的侵蚀是正常现象,又开始扯起神秘学和魔法这种令人听着头大的东西。紧接着反驳反驳者的人又跳了出来,表示按照这个理论,上周刚造出来的圣枪仿制品更像真货。再然后就是反驳反驳反驳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