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夜晚静得诡异,白日里那些热情亢奋的欢笑与歌声,随着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江淮年趴在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视。石板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吝于泄露。
整座小镇浸在一种令人不安的黑暗里,只有镇子边缘那圈若有若无的能量屏障,在夜色中泛着暖黄色微光。
“能量浓度在上升。”沈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他坐在桌边,指尖凝聚着一小簇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是他混合系异能最基础的感知应用。“比白天至少强了三倍,而且情绪导向更明显了。纯粹的愉悦感在减弱,夹杂了某种强制性的安抚。”
江淮年收回视线,眉头拧紧。
他的冰火异能对能量波动不如沈言的混合系敏感,但皮肤表面持续细微的刺麻感骗不了人。
“客栈里其他人呢?那个老板娘,还有白天打招呼的那些镇民?”
沈言熄了指尖的光,起身走到另一面墙边,侧耳倾听。片刻后,他摇头:“呼吸声都在,但太均匀了,像被设定好的程序。没有梦呓,没有翻身,连咳嗽都没有。”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活人睡觉,怎么可能一点杂音都没有?
“得出去看看。”江淮年直起身,开始动作麻利地把那顶栗色长卷发假发往头上套。裙子皱巴巴的,他也懒得整理,只把必要的小包挎好。宋听澜给的干扰器只有三分钟时效,必须用在刀刃上。
沈言快速整理好假发和裙装,黑发别在耳后,脸上那点淡妆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路线?”
“老板娘提过,镇子西头有座老戏院,晚上偶尔有特别演出。”江淮年回忆着白天套来的零星信息,“她当时表情有点怪,像忌讳,又像期待。我们去那儿。”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在死寂的客栈里被放大。一楼柜台空着,老板娘不知去向。大门从内闩着,江淮年小心地拨开门闩,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街道像一条被遗弃的灰色带子,延伸向深不可测的黑暗。两人闪身出门,将客栈的寂静重新关在身后。
没有月光。云层厚重,低低压着小镇。能量屏障发出的微弱黄光勉强勾勒出房屋轮廓,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放得极轻。沈言在前,混合系能量收敛到极致,只留下一丝用于探测前方。
江淮年殿后,冰火能量在掌心随时待命,一旦有变,他能立刻制造混乱争取脱身时间。走了约莫一刻钟,街道尽头出现一栋与众不同的建筑。
它比镇上的木屋石楼都要高大,飞檐翘角,黑瓦白墙,两盏褪色的红灯笼挂在门楣下,里面烛火未燃,黑洞洞地悬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漆皮剥落大半,依稀能辨出“如意戏院”四个字。
戏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
江淮年和沈言对视一眼。沈言微微点头,率先侧身从门缝滑了进去,江淮年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甬道,两侧墙上挂着些模糊不清的旧戏装画片,颜料斑驳。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甜腻的熏香。甬道尽头垂着厚重的暗红色绒布帘子,那线烛光就是从帘子缝隙里漏出来的。
沈言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有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模糊重叠的呢喃,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江淮年指指帘子,用口型问:“进?”
沈言点头。他轻轻拨开帘子一角,向内窥视。
帘后是戏院正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呈扇形向下延伸,摆着些陈旧的长条木凳,大多空着。正前方是戏台,台前燃着两排白色蜡烛,烛火跳跃,映得台上景象光怪陆离。
台上没有人唱戏。只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戏台中央。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身形修长,半长的头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的一截脖颈在烛光下白得晃眼。他面前似乎摆着什么,正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像是在侍弄花草,又像是在整理祭品。
那重叠的呢喃声正是从他面前传来。
那里似乎跪坐着许多人影,影影绰绰,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晃动。
沈言瞳孔微缩。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影的轮廓,与宋听澜给的失踪者资料照片,高度吻合。
江淮年也看到了,呼吸一滞。他按住沈言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打草惊蛇。
台上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回头,用温和的嗓音开口,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戏院里回荡:“既然来了,何不上来坐坐?躲躲藏藏,可不是客人之道。”
被发现了!
沈言和江淮年心中警铃大作。沈言当机立断,撤去伪装用的微弱水系能量模拟,微光在掌心隐现。江淮年也扯下假发,冰蓝与赤红两色能量蓄势待发。
既然藏不住,不如正面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