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是故意留下来的,头发是系给人看的。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人走了出来,走到丘一凌的面前。如果说这个隐形的对手第一次是在无意之中泄露了自己的一些秘密,现在她却是在向丘一凌堂皇地昭告了。她在所到过的战场留下痕迹,昭示她的曾经到来。就像旧时的飞盗,每每得手后在大户的院墙题上类似于“一枝梅”的字样。丘一凌甚至怀疑头发一开始就是故意被留下来的。这意味着对方是一个强大的对手,无所顾忌,现在她留下这样一枚叶子就是让丘一凌明白他是被愚弄的,被轻视的。想到这,丘一凌的身上一阵阵地发烧,先是耳朵红了,然后是脸红了,最后连眼睛都红了。士可杀而不可辱,丘一凌觉得他的行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抓小偷,同时还是为了捍卫尊严。丘一凌将树叶上那些深褐色的头发解下来,一根一根地解下来,它们很长很柔软。丘一凌将它们紧紧地缠在自己的中指上,感受被套住的感觉。他想一个人戴上了结婚戒指就是这样的感觉。丘一凌向邢老师伸出这个指头,说看到没有,这是一个狡猾的小偷,但我会抓住他的。
局长说,最近大院里出了很多事情,大家很有意见,小丘你暂时和刘铁调换一下岗位,怎么样?丘一凌知道局长的想法,这就是借刀杀人,公报私仇,谁叫人家是局长呢?丘一凌说那就让我来守大门吧,在哪都是工作,在哪都能抓小偷。局长说这就对了,小丘你还是深明大义的,现在有一些言论很不利于你,你避避风头也好,我会跟大家的解释清楚的。
刘铁上任的第二天就捉到了小偷。正是午休时间,刘铁敲锣打鼓地把大家叫起来。当丘一凌下到楼脚,下面已经挤满了人。刘铁看到丘一凌,三吆六喝地叫大家让开一条道。人群中间是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像是丐帮里位高权重的九袋弟子,身上挂满大小不一的各色口袋。大人拿脚踢他,小孩用唾沫啐他,老头惊恐地缩成一团。李文李武两兄弟在老头面前啪啪地打着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他们喊着,把我们的钱交出来,不然点了你。老头用手抱住头,缩得像一只乌龟。丘一凌挤到人群中,大声地说大家弄错了,东西不是他偷的。喧闹的人群唰地安静下来,刘铁的脸色也跟着黑下来。丘一凌把老头提起来,说告诉他们你没有偷。老头擦擦眼角,说你们不要打我,我认罪。刘铁走上来用脚踢了踢老头,说你是从哪里进来的?老头指指院墙的一个缺口。刘铁又问你是不是偷了东西?老头点点头,可怜巴巴地打开一个口袋,用力一倒,空气里立即漫起一阵烟尘,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几双破鞋子滚落出来。邢老师激动地蹲下去在衣服堆里刨了刨,说我的花呢,我的花到在哪?老头目光呆滞,说花?扔了。邢老师愤怒地冲上去捶打老头,群情重新激愤起来。刘铁得意地看了丘一凌一眼。丘一凌看到人群中的吴青青,说你应该知道的,那个贼也偷了你的东西。吴青青的脸硬得像一块铁板,说你说什么呢,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被偷了?谁听说过?刘铁把丘一凌拉到一边,说老兄,你何必和我过不去呢,人家都承认了。我这也是为你洗涮清白。丘一凌大声地说你们没有抓到她,她正在看着我们笑呢,但我一定要亲手抓住她。没有人把丘一凌的话听到耳里。
丘一凌的脚很沉,磕磕碰碰地上了台阶,打开房门。张白云站在窗户边上,丘凌说没什么好看的,抓了个傻老头,瞎起哄说人家是小偷。张白云撇撇嘴,说你现在是个看门的,抓贼已经轮不到你来了。丘一凌说守门没什么不好,我不在乎。张白云说可是我在乎,我听不了别人议论什么监守自盗。丘一凌说嘴长在别人脸上,你还能把它给缝起来?张白云说现在人家刘铁把贼抓到了,你还嚷什么,你非要人家指定你是个贼?丘一凌说他没有抓到真正的贼,而我会抓到的。张白云痛恨地剜了丘一凌一眼,说我看有些人是不愿过安生日子,可别让我跟着一起受累。
院子里没有谁再被盗,大家都相信刘铁是把小偷抓到了。丘一凌每个晚上都到车库里去守候,连续过了十几天,没等到什么。丘一凌知道这是一场耐力比赛,同时也是一场智力的比赛。他决定用一个老套却很有用的方法――激将法,把对手激出来。这阵子院子里的人吃惊地发现院墙上出现了一些大字报,还不时更新,写的东西五花八门,莫名其妙。例如:你是一个水平低劣的小偷。缩头乌龟婆。只要你敢来,我就能抓到你。我要把你的毛拔光。没有人知道这些大字报是丘一凌写的,许多人看得不太舒服了,私下里嘀咕――这说的该不是我吧?互相猜忌起来。没多久,有人对号入座,认定大字报骂的是自己,那写大字报的人是看自己不顺眼的某某,于是跳出来在院子里骂开了,背后放黑枪的有胆出来在阳光下单打独斗。这场轩然大波很久平息不下去。丘一凌看到自己破坏了大院的安定团结,赶紧把大字报全撕了,他有些遗憾,如果是他的对手看到了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该多好啊!
丘一凌一进家门就发现两个大皮箱放在客厅里,张白云正忙着往里面装东西。丘一凌走上前去帮忙,收拾房子?出差?这么多的鞋都带上啊?……丘一凌一个劲地唠唠叨叨,张白云始终板着脸。张白云看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掏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说我走了,你自由了。丘一凌被弄糊涂了,人挡在门口,说你怎么了,我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张白云说你哪都没错,是我错了,我他妈的错得厉害,就没看出你是一个猪狗不如的家伙!张白云把一封信摔到丘一凌的脸上。丘一凌把信从地上拾起来,从里面抖出一页信纸,一小束的栗色毛发跟着滑出来。丘一凌握着头发,心跳加速,老朋友来了,终于来了。信纸上写着一行字:兰花在今夜盛开,你来不来?一束青丝寄深情。丘一凌的头开始痛起来,粟色长发火一样烙他的手。张白云在一旁冷笑,说丘一凌,你的本事不小,为了别的女人可以去偷,你为什么就不偷些东西来给你老婆,你的儿子?丘小玉从书房里探出脑袋,看着张白云和丘一凌。丘一凌把声音压低,说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张白云说,你还想要这个家吗?如果你还想要我给你一条出路,你必须做一件事。什么事?从你相好的那个女人手里把花拿回来,我们可以卖它二三十万,有了这二三十万我们全家的日子会好过多了。
丘一凌转过身给张白云一个脊背,他朝窗外看出去,龙眼树上的月亮很大,很圆。玉白色的月光像少女的肌肤,晶莹冰凉。丘一凌说你走吧。张白云说现在又让我走了,我能这么走吗,这么走就便宜你和那个狐狸精了。你要不把花拿回来我就去告发你。丘一凌说随你的便。张白云被丘一凌冷漠的态度激怒了,她冲过来,用头撞击丘一凌的胸口,说其实,我知道你早想让我走了,我不能那么便宜你!丘一凌看到张白云的头发在他眼皮底下飘来飘去,飘来飘去地总停不下来,像是风吹过的稻田,一浪接一浪。他的双手开始发痒,这是一双要逮住小偷的手,此刻再也忍不住,飞快地伸出去,抓住张白云那一头茂盛的头发。他用力地扯呀呀扯。张白云的痛苦的叫声像伴奏的鼓点,一声急过一声,丘一凌在这鼓点的伴奏下越发的兴奋,动作飞快,一把一把的头发从他的手心飘落到地板上。他想怎么会这么顺手呢?比拔草还省力气。丘小玉跑过来抱住丘一凌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一口,丘一凌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丘小玉趴到地上捡那些掉下来的头发,他刚捡了一缕又飘下来一缕,他哭喊着把头发递给张白云,好像这些头发还可以重新长回到张白云的头上。
整个房间空****的,不是因为少了什么家具,而是丘一凌熟悉的一种气息没有了。张白云搬走了,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她一满橱的鞋子。
守大门的差事好像还不错。丘一凌平日里只管往门口一站,喝止住陌生的面孔,查问登记,对熟悉的面孔笑脸相迎。进出这个大院的人真多,女人也很多。丘一凌喜欢看女人。如果你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人你会发现,丘一凌并不是色狼,色狼的眼睛会上上下下地游移,完全发挥了手的功能。而丘一凌的眼睛是正人君子的,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个地方,一个远离敏感区域的地方,那就是女人的头发。只要女人的头发像钟摆一样在丘一凌的眼前晃动,丘一凌就像被施了催眠术似地走在后面。丘一凌有时甚至走得很近,鼻子就凑到前面女人的头发上,用鼻子深深地吸上一口,上面散发着不同的洗发水的气味,闻香识女人。丘一凌对有一头优秀长发的女人怀着浓厚的兴趣,他总千方百计从这些女人头上弄到一两根头发当作标本收藏。
这些标本丘一凌收集在一本相册里。相册是他和张白云结婚的时候别人送的,前面几页插放着他们两人的结婚照。张白云长得真是很好看,照片上她那颗美丽的头颅靠着丘一凌的肩膀,丘一凌的肩膀上就像盛开了一朵娇艳的玫瑰。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丘一凌可能对张白云说过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但有一两句确实是掏心掏肺的,例如:没有人比你更美,我的眼里只有你。最近丘一凌发现电视上用了后一句话作为广告词,那证明在美好的事物面前人心实在是相通的。相册的后面大部分空着,他们结婚后基本上没照过相。丘一凌把所有收集起来的长发安放在相册透明的塑料夹层里。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人的头发也一样,天底下没有两个人的头发完全相同。丘一凌期待着,虽然不知道他等待的那个人会在哪一天出现,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遇上她。丘一凌把相册哗哗拉地翻动起来,照片连同那些头发像花朵一样在他的手心开放。
进出大院的女人都传说守门的是一个神经病,一个流氓或者是一个花痴。丘一凌对此一无查觉,他只感到不少女人走大门的时候注意他了,至少会看上他一眼。丘一凌现在跟着的这个女人身材不太好,上小下大,像一只鸭梨。但是她的头发像清汤挂面,又长又顺。她走着走着不经意地一回头,差点儿和紧贴在后面的丘一凌撞个正着。女人看了丘一凌一眼,竖起的眉头掉下来,变成一种天真烂漫的笑,她的手在心窝上轻拍了两下,嘴里说吓死人了。丘一凌马上说对不起,我只顾看你的头发,走得太急了。女人眨了眨眼睛,狡黠地说我的头发有什么好看的?丘一凌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说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头发有多美吗?女人眉开眼笑,说你说这么多好话,你到底想怎样?丘凌说你能给我一根头发吗?女人说你自己不长了手吗?丘一凌伸出手去,还没碰着女人的头发,女人的脸风云突变,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丘一凌的脸上。这时正是上下班的时间,走路的,推车的全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睛发亮,津津有味地等着看一场好戏。女人成了英雄,她得意地环顾四周,大声地说打的就是这样不要脸的人,见到女人就想扑上来占便宜。
丘一凌的耳朵轰轰作响,他捂住脸一下想不明白。人群中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头小豹子撞到女人的怀里,女人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小小的人还在女人腹部上踹了一脚,脸上吐了一大滩口水。丘一凌想不到只有八岁的丘小玉会做出这番举动。丘小玉用手擦了一把嘴,没看丘一凌,转身走了。
丘一凌被请进局长的办公室,局长说,丘一凌,你的任务是守门口,不是调戏妇女。丘一凌说我没有调戏妇女,我在抓小偷。局长叹了一口气,你这么顽固,我也帮不了你,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丘一凌说我被炒尤鱼了?
丘一凌回到家里,丘小玉正在玩游戏机,屏幕上一架横冲直撞的坦克把一座座堡垒打穿,所向披靡。丘一凌想不起他已经多久没有和丘小玉好好地说上一会话了。丘小玉每天自己上学,自己到饭堂打饭,晚上自己一个人上床睡觉。张白云走后,他从来没有提过一句妈妈。丘一凌的心很痛,他摸了摸丘小玉的后脑勺,丘小玉把头一偏。丘一凌说,你是不是觉得今天中午爸爸很丢人?丘小玉不答话,埋头攻打他的堡垒。丘一凌说我们来讨论一下中午的事。丘小玉说你觉得我不应该打人是吗?晚上我会写一份检讨书的。
丘一凌一大早起来,桌子上放着一份检讨书:爸爸,我知道打人不对,可是我就是想打人,我想打很多很多的人。我想打说爸爸坏话的人。同学们笑我的妈妈跑了,我也想打他们。你打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打你。
从学校里出来,丘一凌打电话到张白云的单位上去,想问她丘小玉的下落,但接电话的人说,张白云出国了,你是那一位?
已经三天了,丘一凌还是找不到丘小玉。丘一凌想,丘小玉就在这个城市里,可他躲着他。丘一凌骑着一辆摩托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搜索。
今天的天气不是一个好的天气。空中没有飘落的雨,地却是湿漉漉的。草地上,树叶间,河面上,一种暧昧的薄雾穿梭流动,经久不散。空气中过多的水气将人的衣服浸得松软、腌渣,人的气色和那雾气一样捉摸不定,苍白无力。这不是梅雨季节,它是南方三四月份乍暖还寒的回南天。丘一凌站在天桥上往下看,人头像一颗颗小火柴头,南来北往,忽密忽散。一个少女的粟色长发像点燃的火柴头,火苗一下飞进丘一凌的眼里。丘一凌预感到她来了,一位老朋友来了。丘一凌冲她招招手,像老朋友那样冲她招手。但长发少女没有看见丘一凌,她骑着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在这个城市,骑摩托车不戴安全帽会被罚款。但这少女骄傲地亮出她的长发。她的头发从她的后颈飞起来像一面旗帜,迎风呼呼地响。丘一凌骑着摩托车下了天桥。少女的车子往立交桥上走,丘一凌加大马力追上去。丘一凌的摩托车快要贴到少女的摩托车上了,少女的发梢已经打痛他的鼻子。丘一凌向她挥挥手。她或许是听到了丘一凌的叫喊,或许什么也没有听到。但她的车子突然在弯道上一滑,她猛地打车头,车子撞向栏杆,凌空飞了出去,她最后的长发像慧星的尾巴拉出一道美丽的线条。丘一凌来不及刹车,在少女长发的牵引下紧跟着从撞开的豁口飞车而下……
这里是本市有名的魔鬼弯道,从这里飞下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再活过来。
窗户紧闭,房门紧闭,马拉子一丝不挂。
屋角炉子上烧着一锅水,水沸得欢腾。锅是揭了盖的,水气没了约束,结伴向房顶上窜,向镜子上撞,向床底下溜;水气舔了马拉子毛茸茸的大腿,再舔他的胸脯,舔他的嘴唇和胡子。马拉子被撩拔不过,舌头伸出来在嘴唇周围走了一圈,与水气云里雾里地交接,他的眉头很快皱起来,嘴角撇向两边。酸死人了,马拉子嘟哝着,手在光溜溜的大腿上来回摩挲。
门吱呀一开,一个人闪进来,门迅速合上。一些水气趁机从门道里跑了出去。进来的人心痛地说,跑气了,跑气了。马拉子从**坐起来说,好了吧?我快熏成酸萝卜了。
看马拉子一身油光水滑的样子,小水扑哧一笑,将手上的锑桶放下,到炉边看火。锅里的水快干了,水气奄奄一息。小水把煤气关了,顺手把炉边的几只空醋瓶扔进垃圾篓里。要知道有一天白醋会买到十元钱一斤,我非屯积它几百桶不可,明天还得再买几瓶醋,要保证一天一熏。小水说。
不熏怎么行?我们这屋子,吃的住的全挤在一处,一天到晚不见阳光,也不透风。我总觉着到处都是病菌,就躲在暗处,等我们睡着了爬出来害我们。小水走到床边摸摸马拉子的脸说,你每天在外面和畜生打交道,更让我担心。
马拉子抓住小水的手放到嘴边亲,说放心吧,畜生有时比人要干净。现在我出外戴口罩,见人多的地方绕道走,我不会得病的,我俩谁也不会得病。
马拉子嘴上的胡子搓得小水的手掌心发痒,小水的心尖尖上好像也被蹭到了,麻酥酥的,想挠却无从下手,她牙根一紧咬住马拉子的耳朵,含含混混地说,拉子,和别人比,我们只能比健康。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马拉子耳朵热了,身子向后倒,说等会你就知道我的身体有多健康了。小水的身子跟着被扯低了,伏在马拉子身上,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一只不识趣的虫子没头没脑斜里飞过来,磕到小水的额角,立马又飞开,一头撞向茶几腿,叭地落地。小水支起身,脑袋跟着飞虫的起落转。蟑螂,是蟑螂!小水挣脱马拉子的纠缠跳下床查看虫子。拉子,你快过来看,这里还有好多蟑螂,好像都半死不活的了。
马拉子扫了兴,懒洋洋地说,大惊小怪,一定是醋熏的,我这么大块头都快熏昏了,何况是只虫子。
小水说,哦,太好了,就要把这些邋遢的虫子通通熏死。小水哼着歌,找了一根小木棍,开始在床底屋角里寻找其他可能被熏晕的蟑螂。每寻着一只,小水激动地哇哇叫,提脚一踩,虫子肠破肝碎,再用小棍子将其尸首挑进垃圾篓。
马拉子的眼睛好像被小水噼噼啪啪勇敢的脚步踏疼了,紧紧地闭上。马拉子记得从小水特别害怕小虫子。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把小水带到一片青青的绿草地,就着眼前草长莺飞的景致,他还吟诵起唐诗来。可是,小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显然没听进一句诗歌。马拉子的自尊心颇为受挫,以为小水厌烦他。后来一只小蚂蚱钻进小水的裤腿,小水的忍耐突破了极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马拉子松了一口气,原来,小水坐立不安的原因是看到草地上有飞来飞去的蚂蚱。可现在小水连蟑螂和老鼠都不怕了,照她自己的话说是,老鼠和蟑螂我们的邻居,每天和这些邻居照照面,打打招呼很正常。
小水将猎获的所有蟑螂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收拾干净回屋,一进屋就觉得眼前明亮了、整洁了、开阔了。只是,马拉子躺在**好像睡着了。小水爬到马拉子身边用手指拔开马拉子的眼皮,拉子,你猜猜我杀死了多少只蟑螂?13只。天啊,想不到我们这屋子里竟然有13只蟑螂,可能还有幸存下来的,明天要继续熏醋,把害虫熏死,把细菌通通熏死……小水兴奋地将后面的话唱将出来。
小水停下兴高采烈的话头,安静下来,脑袋靠到马拉子的臂弯里。她知道马拉子又在自责了,马拉子一直内疚没能给她优越的生活。小水轻轻地摇马拉子的手说,拉子,我信你。等我们住上了大房子,如果有人问我最怕什么东西,我就说我最怕蟑螂,我一见蟑螂就全身过敏,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对了,我还要说我不会做饭,就连鸡蛋都不会煮。哈,这么说像个贵妇人吗,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