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采成今日换了一身赤红色的龙虎法袍,头戴束发金冠,腰间系一条玉带,比那日初见时更多了几分庄重威严,在阁门外拱手朗声道:“澹台师兄,诸位紫玄山道友,会期已至,介相真人命小弟前来迎请诸位赴会。”
澹台重明身形肥胖,但气度十分地沉稳从容,倒也无损他作为二师兄的威仪,出得清音阁后朝李采成还了一礼,笑道:“有劳李师弟了,还请前面带路。”
李采成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伸手将袖中那枚玉色令牌往空中一抛。
那令牌迎风便长,眨眼之间化作一艘足有十余丈长的巨大云舟,舟身两侧的龙虎浮雕比路宁当日所见更加清晰生动,鳞甲须发宛然如生,舟首的青纱灯笼也换成了两盏赤红色的宝灯。
紫玄山众人鱼贯登舟,澹台重明站在舟首,路宁、石亦慎、马奇、仲孙厌等几位真传弟子依次站在他身后,唐瑜、岑枚罗和那二十名内门弟子则在更后面,或坐或立,神情俱都有些肃穆。
薛枝儿依旧站在路宁身侧,她今日依旧一身素白法衣,身上佛门气息深重,看去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庄重,只是那双眸子依旧灵动如初,四下打量着晨光中的云锦洞天。
云舟稳稳升起,调转舟首,朝着洞天深处飞去。
李采成立于舟尾,并不说话,只默默催动云舟前行。
路宁站在澹台重明身后,放眼望去,只见晨光之中的云锦洞天比那日夕阳之下更加清丽动人,湖面之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如纱如练,将山水之间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那些散落在山间的宫观楼阁在晨光中渐次苏醒,檐角的灵光宝灯一盏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升腾而起的清气,缭绕在峰峦之间,如同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长卷。
云舟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山水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座巍峨巨大的建筑来,通体俱是光华凝就,高达数百丈,巍峨恢弘,散发出阵阵炽烈而庄严的气息。
“嗯,镇魔殿?”
澹台重明微微讶异了一下,随即以神识传音,告诫众人道:“镇魔殿乃是龙虎派镇山的九阶法宝之一,亦是那青龙白虎、檄召万灵大阵最为紧要的阵眼中枢。”
“平日里此殿都隐于虚空之中,由龙虎派五位元神真人之一坐镇其中,轻易不得见,今日却将它亮了出来作为古符之会的会场,可见龙虎派对这次大会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
“空穴不来风,诸位师弟务必小心龙虎派的谋算,尤其是路宁与石亦慎,你们俩个切记,此番聚会之中,不论遇到何事,坠了本门威风不要紧,输了口角也无妨,反正日后还有争回面子的机会,但千万不可被人算计了道途,那才是真正吃了大亏。”
众人各自凛然,纷纷传音应道:“吾等谨记师兄教诲。”
李采成驾御云舟,将众人一路送入镇魔殿最深之处,便见这一处广阔无比的殿堂之内已然有数百人云集,其中大半是身着红色龙虎法袍的龙虎传人,余下则是七宗八派的各方高人,落座在数百张各色几案之前,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而大殿正中,则留出了数百丈方圆的一片平台来,其上镂刻了龙虎之纹,不问可知,必定是此番古符之会的正式会场了。
路宁目光扫过殿中,只见那些几案按照各派不同的位置依次排开,左侧最前方的几张几案前,正坐着七八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行之辈,一个个气息深沉、目光锐利,看服色与身上气息,应当是青城派的人。
当先一人,深若渊海、不动如山,看去极似凡人,但苍冠白须、目若晨星,气质十分不凡,路宁虽不识得其人,但依旧生出了一种明悟,“此人必定是元神了,便是道门九境的道果,也绝没有这人修为可怕!”
澹台重明修行年头之久,几乎能与李元阳持平,虽然深居简出,在世间几乎没有什么名头,但法力着实高深莫测,依着路宁看,起码也有法相境的修为,眼界阅历也自不凡,故此也早早注意到了这位元神真人,微微低头打了个稽首,算得向这位真人见礼过了。
然后他才传音对师弟们道:“这位便是青城派的妙有子崔宣真人了,积年真仙、长生久视,据说与介相真人交情最好,想不到龙虎派居然将他请了来……回头遇事之时,青城只怕真会一心给龙虎派撑腰了。”
仲孙厌在在场紫玄弟子之中法力仅次于澹台重明,与石亦慎、路宁关系也好,闻言冷哼了一声,暗中回道:“师兄,大不了一拍两散,吾等还当真怕了他青城派以势压人不成?”
澹台重明哈哈一笑,“师弟,你倒是比为兄更放得开些。”
路宁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青城派一位金丹弟子的身上,此人面容冷傲,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他当年在宝伽海市见过一面的庞兰因。
而庞兰因的全付注意力却只系在马奇身上,银牙紧咬,显然颇有些怒意。
马奇也不知没有瞥见此女,却还是一脸的无所谓,愈发引得这位青城金丹心头火起。
只是她如今依旧金丹七转,距离马奇的道行已经相差不少,虽然因为当年之事而怨气满腹,又有师门倚仗,却也不好在盛会未开之时便自冲出挑衅紫玄门人。
如果庞兰因真如此冲动的话,便是青城派崔宣真人也不好给其撑腰,那就不是出气,反倒变成自取其辱了。
故此庞兰因恨恨地看了马奇许久之后,终于忍下了一口气,将头转了过去。
此时已然有龙虎派的执事弟子上前,将紫玄山的众门人引导到了属于他们的几案之前,案上茶点仙果俱全,还有些氤氲着天地元气的仙酒,案后铺着青灰色的锦垫,显然是事先便安排妥当的。
澹台重明当仁不让地在主位上坐下,路宁、石亦慎、马奇、仲孙厌、唐瑜、岑枚罗等依次落座,那二十名内门弟子则坐在后方的几案旁。
薛枝儿挨着路宁坐了,将螓首凑到他跟前,轻声传音道:“道门盛会,与我魔门果然不同,拘束得紧,若是我北溟洞天混元魔宫群魔毕至,盛会之上只怕人人都早开始纵情享乐了,若是没有长辈坐镇,甚至会有那被魔意侵蚀之辈忍不住开始享受血食,哪里会这般规规矩矩坐着,好生无趣。”
路宁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薛枝儿这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只是他也阻止不了,只得没好气的传音回道:“师妹,老实坐着便罢,放着那边青城派妙有子真人在,说不定等会还有旁的元神真人到此,万一被人发现了你的魔门底细,却须得连累紫玄山不少。”
他其实是不怕薛枝儿连累自己的,但却知道此女颇为顾忌自己的感受。
果然这句话一说,薛枝儿便自老实了一些,将注意力转到了几案摆放的仙果之上,略取了几个开始尝鲜,眼光却只在路宁左右缭绕,哪里将在场其他数百人放在心上?
在场道门七大正宗来客之中,其实颇有不少上次也去过雁荡派重开山门大典的,认得这位小九剑清宁道人。
只是上次在雁荡山,他们曾见证过路宁与混元宗龙女金丹敖令微形影不离,如今却又见路宁与一位更加美貌的白衣女子举止亲密,忍不住瞠目结舌起来,生出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