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梢微挑,没出声。
蒋天养的司机在前引路,几人穿过玻璃门进了场子。
里面光线压得低,顶上垂着彩纸,红的绿的粉的,被灯光一晃,满眼浮动。
墙上贴着海报,有新片里的明星,也有刚发专辑的歌星;角落里还挂着几幅剪纸,鲤鱼跃龙门、福字倒贴,边角都卷了毛。
这地方,活像从老港片里抠出来的一段。
不过想想这是暹罗的地界,他也就把这点诧异咽了回去。
大厅里坐了不少人,却静得出奇。
只有一方小台子上,音乐响着,歌声走调,断断续续。
几人一进门,所有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周智脚步顿了顿。
这架势……是介绍朋友,还是摆场面?
“阿智,来啦!”
蒋天养从人群里笑着挤出来,一把拍上他肩膀:“走,给你引见个要紧人物。”
“蒋先生。”周智颔首。
“来来来!”蒋天养拉着他往里走,“这位阎先生,在唐人街说话算数。”
“金铺、酒楼、KTV……眼下大半生意,都在他手上。”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小舞台边。
台上正闪着“欢乐今宵”四个大字。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攥着话筒,正对着点歌机扭腰晃肩,嗓音劈叉,词儿都跑偏了半条街……正是方才车外听见的那几句。
台子底下围了一圈人,全绷着脸,一声不吭盯着。
周智眼皮一跳。
见过爱唱的,没见过这么爱让人看的。
唱得开心是你的自由,非得拉一屋子人当观众……这就有点过了。
“阎先生。”蒋天养朝台上扬了扬下巴,笑得坦荡,“跟咱们一样,根子在岭南。这片地,他管得最宽。”
台上那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周智,蒋天养立马抬手,热络地挥了挥。
周智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耳熟。
不是模样熟,是那种腔调、节奏、甚至甩手时手腕的弧度……像极了某段记忆里听过的声音。
可那声音原是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如今听来,却是字正腔圆的粤语。
他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
那人正跟着节拍甩胯,动作浮夸又熟稔,细看竟像跳恰恰。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