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殿下、吴王殿下求见。”
李世民一怔,隨即想起这几日一直没顾上处理的那桩事,把军报往案上轻轻一放,正要开口,无舌又匆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份新到的战报,脚步比方才更急了几分。
“陛下,又一份加急战报,南边传来的。”
李世民接过来一看,脸色骤然一变,手指微微发颤。
“不对劲,怎么这么快!粮草都还没备好,怎么西边和南边都打起来了!玄龄,你去找辅机,战报跟他说一声。”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殿外候著的两个儿子进来,沉声道:“宣。”
殿外,李承乾和李恪並肩站著,都没有说话,廊下的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这几日两人凑在一处商量了不知多少回说辞,此刻真到了殿门口,反倒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
“大哥。”李恪低声道,“待会儿见了父皇,我一人担著便是,你不必……”
“说什么胡话。”李承乾打断他:“这事本就是我起的头,哪有让你一人担著的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深吸一口气,一同迈步走进殿去。
李承乾和李恪一前一后走进殿来,脚步都有些沉,两人脸上都带著几分忐忑,一进殿门便双双跪下,膝盖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不约而同地顿了顿,都透著这几日的心虚。
李世民没说话,从御案后头走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两人跟前。
目光落在李恪身上,看了许久,殿內静得连他袍角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皮肤黑了一圈,人也瘦了,颧骨都透著几分尖锐,一路风尘僕僕赶回来的痕跡还没完全褪去,衣袍上还能看出仓促浆洗的痕跡,袖口还有一道未乾透的水渍。
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心虚的躲闪,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安。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响,无舌识趣地退到了殿角,不敢多插一句话。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也停了停。这个大儿子这几日显然也是提心弔胆,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没睡好,跪在地上的身形,比往日单薄了几分。
李世民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有心疼,有后怕,也有藏不住的欣慰。
“黑了,也瘦了。”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在军报上的那份沉重,“这次回来,还走吗?”
李恪愣了一下,没想到父皇开口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不是斥责,不是问罪,而是这么一句寻常得像是家常话的问候。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抬头笑著摇了摇头,努力不让自己在殿前失態。
“父皇,江南那边还有儿臣的兵,不走不行啊。”
“不过父皇放心,儿臣再也不干这事了,这次主要是心急了,一时乱了分寸。”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袍传过去。
“呵,乱了分寸?回来的倒是快,还偷偷跑回来的,胆子不小啊。”
此言一出,李恪后脊有些发凉,李世民嘴角掛著一丝笑意,继续冷声道。
“无詔擅归,按律当罚,念你是一片孝心,又是初犯,罚俸半年,禁足三日,以儆效尤,你可服?”
“儿臣服。”李恪连忙叩首,声音也跟著放鬆下来,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偷偷抬眼確认了一遍父皇的神色。
“儿臣也有罪。”李承乾在一旁跪著,声音发紧,脊背绷得笔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封信是儿臣写的,若不是儿臣,三弟也不至於无詔赶回,这罪,儿臣认,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你的罪,比他重。”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身为兄长,行事不周全,闹得满城风雨,你三弟为你这一封信,担了多大的干係,你可清楚?”
“身为储君,做事更该三思而后行,你一会出去领罚,杖则五,这几日抄写贞观律三遍,抄不完,不许出弘文馆。”
“儿臣领罚。”李承乾叩首应下,声音里带著几分释然。
“还有青雀。”李世民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青雀当日也在场攛掇,今日他没来,杖责免了,罚抄贞观律十遍,谁先抄完,谁先出宫门。”
“你转达他,抄完后,亲手交到朕手里,若是发现敷衍了事,罪上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