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雨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荒凉的站场上,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找到了梦想的分数,却弄丢了那个和她有过“必然”约定的人。这个世界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玩笑。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唐梨的号码。唐梨去省城参加美术集训后,她们的联系并不多,但那个号码她一直存着。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唐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疏离的声音:“喂?”
“唐梨,是我,林未雨。”林未雨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呼喊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听出来了。什么事?”唐梨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于林未雨的来电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林未雨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促:“唐梨,对不起打扰你。我想问问,你……你最近有顾屿的消息吗?或者,你知道他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唐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顾屿?他怎么了?也玩起失踪了?”
一个“也”字,让林未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想起高二时唐梨也曾有过一段消失的日子。
“从昨天成绩公布后,就联系不上他了。手机关机,谁都找不到他。”林未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其中的焦急还是泄露无疑。
唐梨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没有什么温度:“果然。分数是照妖镜,也是引爆器。他那个家……迟早的事。”
林未雨握紧了手机:“唐梨,如果你知道什么,或者能想到他可能会去的地方,请告诉我,我很担心他。”
唐梨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林未雨,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并不需要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地去找他?”
林未雨愣住了。
“有些人失踪,是因为他们想要被找到。而有些人失踪,”唐梨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因为他们需要一点空间,来舔舐自己的伤口,或者……做出一些决定。顾屿是后者。他骨子里比谁都骄傲,也比谁都固执。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同情和打扰。”
唐梨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林未雨所有的焦急和担忧,留下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啊,如果顾屿是主动想要消失,他们的寻找,会不会反而是一种冒犯?
“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林未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助。
“那就尊重他的选择。”唐梨的语气近乎冷酷,“或者,如果你真的相信你们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那就相信他无论在哪里,都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等他需要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说完,唐梨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在画画,没什么事我挂了。但是顾屿QQ空间有一张海边的照片,说不定去散心了。”
不等林未雨回应,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林未雨缓缓放下手机,唐梨的话在她耳边回荡。尊重他的选择?相信他?可是,在完全不知道他境况的前提下,这种“尊重”和“相信”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借口。
她茫然地环顾着这片废弃的站场,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寻找似乎陷入了僵局,周浩那边没有新的消息,唐梨给出了一个她无法完全认同的答案。顾屿就像断线的风筝,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只留下那条含义不明的短信和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该怎么办?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云港市寻找?还是真的如唐梨所说,停下来,“尊重”他的失踪?
哪一种选择,都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废弃的火车站。重新回到喧闹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可她却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灌满了名为“顾屿”的风声。
他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全?那条“对不起”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她原本应该轻松喜悦的、这个夏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