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迟来的反抗（第2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懑和痛苦，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终于轰然喷发！

“我不是你的作品！我不是你用来炫耀、用来完成你未竟梦想的工具！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的人！”

顾父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顾屿，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你放肆！我生你养你，供你吃穿，给你最好的教育，就是让你今天来这么跟我说话的？！啊？！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是！你生了我！养了我！”顾屿毫不退缩地迎视着父亲喷火的目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可这不是你控制我人生的理由！你给我的，是物质！可你扼杀的，是我的灵魂！你记得我小时候那个飞机模型吗？你记得你是怎么当着我的面把它摔碎的吗？你说玩物丧志！可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我喜欢一样东西，我想要去探索天空！”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从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你只知道你认为什么是对的！物理竞赛在你眼里是不务正业，打篮球是浪费时间，就连我交什么样的朋友，你都要横加干涉！爸，我不是你养的狗！我是一个人！我会痛！会难过！会有自己想要追逐的光！”

“你想要的光？就是那些虚无缥缈、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儿？”顾父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什么是光！钱！权！地位！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学物理？你能研究出什么名堂？将来能赚几个钱？能有什么社会地位？！我为你规划的路，才是最稳妥、最光明的路！”

“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顾屿几乎是在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我的路，哪怕布满荆棘，哪怕最终一事无成，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跪着走完，也比你安排好的、让我行尸走肉般走完的阳关道要强！”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又抚平了一些的志愿表复印件，用力拍在红木茶几上！

“啪！”声音清脆，盖过了电视里新闻主播毫无感情的声音。

“我告诉你，我的志愿，只会填物理系！只能是物理系！”他一字一顿，眼神决绝得像要与人同归于尽，“你同意，也好！你不同意，也罢！这个志愿，我填定了！”

顾父被他这前所未有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扬起手——

一直紧张地看着父子对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顾母失声惊呼：“老顾！”

门外的林未雨，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只扬起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顾屿没有躲闪，他甚至仰起了头，将另一边完好的脸颊迎向父亲，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绝望般的平静：“打啊！像小时候一样！打啊！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对你、对这个家的眷恋，也一起打碎！”

顾父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儿子脸上那陌生的、冰冷彻骨的眼神，看着另一边脸颊上那清晰的、不知来自何人的掌印，再看看儿子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如同野火般燃烧的决绝，他竟第一次，在这个一直被他牢牢掌控的儿子面前，感到了一丝……心悸，和一种失控的恐慌。

这一巴掌，他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猛地收回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他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嘶哑扭曲：

“好！好！好！顾屿，你长大了！你翅膀硬了！你要飞是吧？！”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

“你给我听好了！你今天要是敢填那个狗屁物理系，走出这个家门！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再管！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我看你拿什么去读你的物理！拿什么去追逐你那可笑的梦想！是去乞讨？还是去卖血？！”

恶毒的、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顾屿，也扎向了门外偷听的每一个人的心。

顾母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

周浩气得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未雨感觉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然而，顾屿却笑了。

那笑容，苍白，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惨淡和……解脱。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对着顾父，鞠了一躬。

不是认错，不是哀求。

更像是一种……诀别。

“爸。”他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谢谢您……过去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