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强行调动被封印而逐渐平静的魔力,一丝狂暴的魔力自封印之中被抽出,却并没有随着祁铭的意念而行动,而是在祁铭的体内流窜起来,丝毫不受他的控制。
噗~
“呃~咳咳咳咳~”
些微的魔力自体内炸开,祁铭只感觉胸口一闷,仿佛被大卡车直直撞上一般,喉口一甜骤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也无力的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甚至,连本就昏暗的房间,于此刻都变得一片漆黑。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暂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王,如今连护住一个人,都只能用这双再普通不过的手。
巨大的失落与茫然瞬间淹没了他,即使他知道力量的失去只是暂时的,可,那种失去一切的掌控的感受,却仍然在不断的蚕食着他的内心。
“哼哼哼……呵哈哈哈……”
祁铭发出低低的笑声,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无奈,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身上的薄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信念的崩塌,带来了让祁铭绝望的冰冷,他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间,茫然到不知所措,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也不知道,该怎么躲避这冰冷的结局。
此时,一个温暖又柔软的怀抱,猝不及防地将他轻轻拢住。
那怀抱暖得不像话,带着淡淡的、独属于许淡月的清浅气息,像寒夜里唯一的火,猝不及防烫进他冰冷的心底。
祁铭浑身一僵,整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本就无力的身躯下意识想要挣脱,可那双臂弯温柔却坚定,半点不给他退缩的余地。
指尖擦过眼角的温度轻柔得近乎虔诚,连他滑落的泪水都被小心翼翼接住,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而非那个强大到不近人情的魔王。
他张了张嘴,喉间哽咽得发疼,那些惯于发号施令、冷硬狠厉的话语,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化作细碎的颤音。
他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安心。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后,已经摇摇欲坠,直到在这无声的拥抱里轰然崩塌。
祁铭缓缓垂下头,将脸埋进许淡月柔软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她的衣襟。
他不再强撑,不再试图维持那可笑的骄傲,双臂微微颤抖着,笨拙又用力地回抱住她,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
这便是他最为渴望的东西。
自弑父的那一刻起,他便在追寻,却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人妥帖安放、温柔珍视。
“阿姨~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茫然,像个弄丢了所有玩具的孩子:
“我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没有了……”
许淡月依旧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拍打后背的动作愈发轻柔缓慢。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软得像风:
“你还有我。”
“还有小珂,还有这个家。”
“小铭,你不是只有力量才值得被在意,而是,你本来就足够好。”
“你在这里,就够了。”
话音落下,祁铭浑身猛地一颤,积压许久的悲凉与无助在此刻尽数宣泄,埋在她怀中,压抑的呜咽终于低低溢出。
原来他并非一无所有。
还有一个人,愿意这样抱着他,告诉他,他值得被温柔以待。
黑暗的房间里,唯有这一个拥抱,亮过他曾经拥有的所有荣光。
许久过后,祁铭才从那片近乎溺人的温暖里缓过神,埋在她颈间的脸颊微微发烫,带着未干的湿意。
他先是极轻地挣了挣,手臂缓缓松开,动作慢得像是怕打碎什么易碎的珍宝,才终于轻轻推开许淡月。
脱离那滚烫又安稳的怀抱时,他指尖下意识蜷了蜷,空落的触感瞬间漫上心口,喉结滚了滚,眼底还藏着未散尽的依赖与不舍。
他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的狼狈,慢慢站直身体,原本紧绷的脊背稍稍舒展,却仍带着哭过之后的微颤。
稍作停顿,他朝许淡月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张开,掌心带着薄汗,力道放得极轻、极稳,小心翼翼地将还坐在地上的许淡月拉起身。
待许淡月站定,他往后退了半步,腰背弯得极低,冲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郑重又虔诚,藏着满腔无处安放的感激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