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跟御庚辰谈判这么多,也只是想让他顺理成章地默许我们处理花胄莘。”玉苍鸾挑了挑眉。
“是啊,这样出了事有人担着,你可放心出手了,”竹栖砚冲他笑笑,“若你觉得会脏了自己的手,我也可借刀杀人。”
“也是,毕竟有现成的反叛者能利用,不过我玉苍鸾还用不到这种计谋。”玉苍鸾说着眼神暗了暗,“我自会亲自动手。”
“随便你,”竹栖砚无所谓道,“比起一个将死之人,我还是对岐渊的事更感兴趣呢。”
说话间两人已随御庚辰停在了一个布满阵法的牢房前。
一个矿工打扮的年轻人正在里面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之后警惕地睁开了双眼。
之前在叛乱现场御庚辰不曾看得仔细,如今在灯光下才端详起对面这位反叛头领的样貌来。
青年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身材是常年劳作的结实,长发发尾有些天然的卷曲,眉目俊朗明快,又带了几分文气,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最是引人注目。
——这个人具有天然的领袖气质。
御庚辰这样想着,朝对方郑重开了口:“又见面了,樗旻枢先生。”
第46章真假之心(四)
照钧铭连通阵法,便见一道虚影立时出现在自己对面。
“什么事?”他问道,“昔先生留下的追踪术法显示,之前朝家家主要找的那两位‘天’级太微令罪犯又出现了踪迹,我已将这个线索告知首席,为何却被按下了?”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落萧河沉声道,“前日诏狱异动,有人越狱了。”
照钧铭一怔,继续问道:“是谁?”
“‘天’级太微令第一号罪犯,”落萧河眼色晦暗,“雾赦己。”
照钧铭震惊不已,而后面色复杂地看向对方:“可她不是你……”
“是。”落萧河却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该知道,找到并抓回她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也是为何我现在才来找你的原因。”落萧河接着道,“此事暂时还未公开,右垣的人正在想方设法追查此人的去向,目前只能确定她往南洲去了。”
“明白了,”照钧铭会意,“我会先派人在南洲全境追踪。”
“不要将犯人的消息透露出去,”落萧河点点头,又道,“我稍后也会动身去你那里。”
***
“御先生,您好。”
樗旻枢面色不变,一双明眸定定看着对面之人,静静等待着对方发话。
御庚辰见状继续道:“我已派人查清了你的情况,你祖上皆是岐渊人,世世代代在灵矿上做工,是也不是?”
樗旻枢点点头,没有否认:“是这样的。”
御庚辰:“你十二岁时,父母因一场矿难而死,不久后照顾你的祖父也过劳而死——你是因此才发动这场叛乱的么?”
樗旻枢听了他的话,面上闪过一丝悲痛之色,而后神色又恢复如常,冷静开口道:“诚如先生所说,那场矿难确实使我家破人亡,但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迁怒非人的世道,草率发动他人为我的悲惨献身,却是十分卑劣的行为。”
御庚辰一时哑口无言:“那你……”
“我会这么做,不是因为这座灵矿夺走了我家人的性命,而是因为它夺走了我们矿工、我们普通人的命运。”
樗旻枢继续问道:“御先生,您认为我与您的差别在哪里呢?”
御庚辰:“这……”
“是我没有您修为高么?是我没有您有钱么?是我没有您有修养么?”樗旻枢反问道,“这些或许都是您心中的答案罢。”
“又或许都不是,”他又自顾自摇摇头道,“只是因为您打心底认为,我是比您低贱许多的一介常人、一个矿工罢了。”
御庚辰:“我……”
樗旻枢缓缓道:“所以在听到我们矿工联合起来夺取灵矿的时候,您们想到的是反叛、是愤怒、是鄙视——是世家高高在上的轻蔑。”
“可我们只是希望夺回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御先生,当您们在衣食无忧、潜心修行时,您不会知道,有人在顶着烈日劳作种植灵石、有人在如法器一般不知疲倦地开采矿石、有人在为了一顿饭而堵上性命去打猎灵兽。”
“我们同您们有什么不同呢——就因为您们是世家,我们不是,我们就生来要为您们劳作、为您们拼命、为您们而死么?”
“难道只有世家人能修炼得道、呼风唤雨,其他人就只能一辈子生老病死、命若飘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