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别赋按在桌上的手蓦地收紧又慢慢松开,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幽幽道:“那可不见得。”
“哦?”朝雅诗来了兴致,追问道,“哥哥还有甚么阴谋诡计没有使出来么?”
朝别赋无视她话中嘲讽,自顾自接道:“虽然齐仇疆,不,柳正峰死了,甚至还是阳家大能亲自动手,但其中蹊跷却值得我等细细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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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家急着将柳正峰杀害,恰恰说明其对于阳家——尤其是阳家核心人物的重要性,从前我们尚且不明白为何阳家一直维护他修炼禁术的事,如今他一死,这个原因却明了了。”
竹栖砚纵身一跃从船上跳下,落到玉苍鸾身边,边走边继续道:“结合我在那房间内看到的阵法,以及他修为异常之事,不难猜出,‘摄魂取灵’真正的受益者,恐怕正是阳家人。”
玉苍鸾回身将他们所乘的小船一掌拍碎,而后跟着竹栖砚朝岸上走去:“阳家贵为修真界七大世家之一,放着好好的正统大道不走,为何偏偏选这禁术的歪门邪道呢?”
“阳家大能出了问题,”朝别赋眯起眼道,“恐怕是当年听澜阁之乱时修为受了不可修复的重创,这才铤而走险借柳正峰的‘摄魂取灵’恢复修为……不,说不定比这个时间点还要早,或许正因如此阳如镜才能成功离开阳家。”
“只是不知……出了问题的,是那几位,还是——那一位呢?”
“哥哥这番话不过是猜测罢了,”朝雅诗给他泼冷水:“说不定是阳家本来就有人与柳沆瀣一气修炼禁术,而那位出手杀人,也只是不想阳家被拖下水罢了。”
“也不失为一种猜测,总之禁术之事的线索断在这里,尚留着许多谜团须由怀沙慢慢探索。”
朝别赋说着抬指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笑意:“不过方才说起听澜阁之乱,倒让我想起些从朝挽铃那里查来的旧事呢。”
朝挽铃……多久没从眼前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了,朝雅诗拨了拨鬓边碎发,眼神变暗了几分,如今再提起时,竟觉得这位曾经被二人称为“父亲”的人变得陌生无比。
然而她很快便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展颜笑道:“哦?是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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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
热闹的街市中心熙熙攘攘,只有一处角落与这番景象格格不入。
几块破木板被人草率地搭成一张桌子,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破布铺在上面,其上写着“算无阴阳,卦无吉凶,占无祸福,卜无纵横”几行潦草的字迹。
再往后看去,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仰躺在轻轻摇晃的藤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身上破了洞的道袍在偶尔吹来的风中张牙舞爪地糊到他脸上,又被那人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毫不在意地掀了下去。
此人日日来此摆摊,却又不急着招呼生意,每天摆好东西便倒头呼呼大睡,待到日薄西山便收拾行当走人,真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街上人瞧他行为古怪,那桌上所写更是不知所云,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去。
不过今日却有所不同,在那人第三十六次将自己的破袍子摆正之后,一道温和的青年嗓音终于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在下慕名而来,不知先生可否赏脸为在下算上一卦?”
那摆摊人终于坐直了身子,遮住面孔的乱发之下响起个吊儿郎当的年轻声音:“来喽——不知霓阁主想要小的算什么呢?
霓临沨轻笑:“先生料事如神,不如算算我想要先生算什么?”
那人闻言不太明显地啧了一声,一边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一副竹签开始摆弄,一边嘟囔道:“你们这些人怎的说话非得拐弯抹角才舒坦……”
他说着说着又住了嘴,捻着手中签文道:“额……阁主这趟秘境之行凶险异常,前路险象环生,难哉难哉!”
梦红拂闻言,在霓临沨身后开口道:“我早说既然决定要去就别来找他,您瞧瞧他,张口便是‘难哉难哉’!”
“想来还是因为秘境才刚刚出现,其中情况不明,我们贸然前去,难保会遭到一些艰险。”却吟啸连忙朝身旁人使眼色,示意对方少说几句。
不过说来还要怪那位玉苍鸾,若非他无意之中夺走了阁主原本势在必得的七生玄冰莲,他们也不必千方百计地寻找玄冰莲再度出现的线索。
这七生玄冰莲乃是主公进阶所需灵丹里一味重要的药材,最近恰逢主公修练至关键期,可巧前段时间南洲出现了一处新的秘境,阁主多次探查,最终确定了秘境之中有七生玄冰莲的踪迹,他们几人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去。
“多谢先生提醒,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霓临沨听罢,却只是淡淡回道,“另外还请先生再算一卦。”
“不知我心中所念之人可否顺利渡劫?”
“阁主放心,”摆摊人重新起卦占卜,很快有了新的结果,“贵夫人的修为会更上一层楼的。”
“那我便借你吉言了。”霓临沨露出个舒心的笑容,朝对面之人道,“多谢你,小时维。有空记得回去看看你师父,她定是十分想念你的。”
正在收拾桌上竹签的姜时维动作一顿,抬头从乱糟糟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漆黑的瞳仁来,无奈答道:“您还是这么恶趣味啊,小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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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影抬手敲了敲房门,有侍从自里面打开门,见到他后低声行礼道:“影公子。”
“唤我林公子便好,”林风影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又低声问道,“怀沙公子如何了?”
“公子仍旧昏迷着,”侍从脸上挂着担忧,将他引入屋中,“许是那时承受了过大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