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苍鸾身着赭纹窄袖黑衣,乌发以一根暗红色发带束起,面上覆一狰狞鬼面,手握一柄长戟,抬脚轻盈落在宝顶之上。
“我授你阳家宝器,赐你象征阳家属臣身份的‘金乌印’,印中有阳家上下人口及附属家臣名册,你须逐个清查一遍,若有异心者,便以此戟格杀勿论。”
阳澄麟的话回响在耳边,玉苍鸾抬起右手拿下鬼面,腕间的一道金链随他动作发出响声,正是那所谓“金乌印”所化。
美其名曰阳家属臣身份的象征,其实不过是变相将他困在了阳家及其属地范围内,监视着他不让他逃跑罢了。
玉苍鸾冷哼一声,心念一动从金乌印中调出阳家名册,细细浏览了一番,忽而眼神一凛,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霁怀沙。
能在阳家老祖眼底下蒙混过关,此人倒是有些手段,若能想方法重新联系上这样的人,也许能取得逃脱之法。
也罢,既然阳澄麟想查,就让他来瞧瞧,阳如意身边还有多少个“霁怀沙”。
玉苍鸾收起名册,重新戴上鬼面,接着从屋顶上纵身一跃,如一只飞鸟一般融入浓浓夜色之中。
第75章换日之计(三)
阳家家主殿外,一位眉眼精致、衣着秀丽的女子缓步拾级而上。
两旁守卫的修者见了她纷纷行礼道:“见过映大人。”
映阑珊停步朝众人示意不必多礼,这时大殿一直紧闭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位侍女领着几个下人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
殿外之人朝几人看去,就见那几个下人手里正抬着几副担架,架上歪歪扭扭盖着白布,许是由于动作匆忙,其中一个架上白布尚未盖全,露出了一具遍体鳞伤、面目全非的男子尸体来。
众人见状皆不约而同地收起了目光,那几人向皱起眉头的映阑珊匆匆行了个礼,便连忙抬着担架离开了。
映阑珊默默叹了口气,一路走到大殿门前,向门前侍者低声开口道:“烦请通传一声,就说映某有要事向家主大人禀报。”
“不必通传了,”侍者刚要动作,却闻门里传来了阳如意的声音,“进来罢,阑珊。”
映阑珊踏入殿中,见其中仍是一副丝竹靡靡之景,仿佛方才那几个死去的娈宠并不是从这里抬出去的。
她抬头朝前看去,阳如意正躺在一青衣男子膝上,任由对方为她轻轻按摩着太阳穴,见她来了才懒懒睁开眼来。
映阑珊连忙跪下行礼道:“属下见过家主大人。”
“起来吧,我早就说过,只有你我在场时不必这么客气,”阳如意对她笑道,“毕竟你我也算许多年的朋友了。”
“家主大人折煞映某了,”映阑珊低着头道,“属下年少不识礼数,多有冒犯,还请家主大人恕罪。”
“嘁,你变得无趣了,阑珊。”阳如意突然感叹了一句,映阑珊却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的客座上,没有接话。
“说罢,你找我有何事?”阳如意似乎是放弃了刚才的话题,转而问道。
映阑珊接过阳如意着人递来的酒杯,开口道:“家主大人自济延回来也有几日了,阳家家臣在济延折损众多,诸世家皆忧心不已。”
“死都死了,他们有甚么好忧心的?”阳如意由着身边人喂了一口酒,不以为意,“如今齐仇疆已除去,他们该庆幸今后不必再担惊受怕了才是。”
映阑珊将酒杯放在面前的桌上:“可经此动乱,阳家修者锐减,实力削弱,人心更是不稳。属下斗胆,还请家主大人尽快招揽能人,拉拢人心,重振诸君士气为上。”
阳如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哗啦”坐起身来烦躁道:“日日都是这么些话,你们一个个的就是看我不顺眼罢了!”
映阑珊连忙跪下:“属下不敢。”
阳如意站起来抬手打翻了一旁侍女手中端着的酒杯,怒道:“口口声声说着让我招揽人才招揽人才!若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尽出些孬种败类,我阳家何至于无人可用、我何至于被人算计!”
“当啷”一声酒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屋中人忙“唰唰”跪了一地,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阳如意继续吼着:“父亲在时阳家鼎盛,有三大长老隅皋四杰!那个阳如镜叛走阳家,还有那么多人争抢着追随!只有我、只有我一直守着阳家,却只能被齐仇疆那样的腌臜东西坑害拖累!凭什么?凭什么?!”
映阑珊低下头沉声道:“家主大人还请息怒。”
阳如意一顿发泄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她仰头深呼吸了几口,忽而重新看向映阑珊,就这么流下两行眼泪:“阑珊,我好累,你帮帮我。”
映阑珊又叹出一口气:“是,属下会尽力,还请家主大人振作起来,不要……不要再沉迷于男色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阳如意却噙着一双泪眼凄惨笑了出来:“阑珊,连你也要笑话我、可怜我么?”
映阑珊急忙抬起头来看向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阳如意转身伸手抬起一旁跪着的青年的脸,痴痴看着对方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抢走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好……”
她说着抚上对方脸颊,嘴中喃喃道:“又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蹲下身,将头埋在对方颈边,流着泪道:“你告诉我,为什么呢…临沨哥哥……”
映阑珊瞳孔骤缩,但见阳如意眼神一变,忽然拔下头上一根金簪狠狠朝面前人脸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