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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昀时。
雁孤宁一身官服,站在阶上静静望着太微府左垣的车驾从半空中落下。
照钧铭最先从车里下来,朝雁孤宁行礼道:“属下见过首席,怎敢劳烦首席亲自前来,真是罪过罪过。”
“无妨,”雁孤宁淡淡开口,“是朝家家主吩咐,由本府亲自带着竹栖砚去见他。”
照钧铭心里松了口气,他虽是借着竹栖砚的名义回来,可不想亲自对付这尊大佛,便由首席自个儿烦恼去罢。
于是他笑道:“如此便有劳首席多多费心了,待属下回家中稍作休整,便即刻往太微府述职。”
见雁孤宁轻轻点了头,照钧铭不再多留,径直进了朝家大门。
雁孤宁转回头去,就见两个左垣执事一左一右押着个锦衣青年朝自己走来。
那青年一身气度非凡,虽被押解了多时,却衣冠端正步履从容,只有眼上被蒙了一条黑布,叫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见到嘴角若隐若现的一抹笑容。
两个执事停在雁孤宁身前向他行礼,雁孤宁颔首示意,这时就听被蒙着眼的竹栖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久仰太微府首席大名,今日初次见面,却让阁下瞧见在下这副狼狈模样,真是惭愧至极,不过阁下愿意陪在下面见朝家家主,倒教在下受宠若惊。”
“在下初来朝家,人生地不熟,一会儿还要承蒙首席多多照顾了。”
雁孤宁看他片刻,答道:“早闻竹先生伶牙俐齿,雁某今日算是见识了,只是朝家全赖家主大人做主,请恕雁某愚钝,怕是帮不上先生什么忙。”
他说着朝太微府执事示意,自己率先转身向前走去:“先生请罢。”
竹栖砚暗暗挑了挑眉,心道这位太微府首席确实敏锐,如此巧妙躲过了自己的挑拨,倒是让他好奇起来,为何朝别赋要让此人来试探自己了。
竹栖砚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雁孤宁回过身来朝他施了个法术,登时竹栖砚五感被封,彻底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走罢。”雁孤宁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解差道。
竹栖砚失了与外界的联系,只能独自在自己的识海之中打坐。
他的识海仍旧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竹栖砚慢悠悠地走了许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浓黑如影的墨水。
但见那墨团绕着他转了几圈,而后忽地远离,接着逐渐长出四肢化出个人形,复又含笑朝他走来。
“……”竹栖砚盯着那张过于熟悉的面孔看了半晌,忽而冷笑出声。
“滚吧,我竹栖砚还没愚蠢到需要用这种虚影来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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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的布条被拿下,竹栖砚缓缓睁开双眼,见自己正身在一处镶金镀玉、流光溢彩的大殿内。
竹栖砚的目光沿着面前的白玉台阶一路往上,望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
身前雁孤宁恭敬行礼道:“见过朝家主。”
朝别赋拥着锦袍慵懒地支头斜靠在榻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玉如意。
他略带索然地打量着竹栖砚,开口道:“听闻你想要见我,还以为是何等狂傲之人,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竹栖砚举起被缚的双手朝榻上之人行了一礼,轻笑道:“看来在下让家主失望了,不过家主倒是如传闻一般风姿慑人呢。”
“玩弄口舌之辈。”朝别赋哼笑一声,看起来兴致缺缺,“说罢,你一介罪人见我所为何事?”
竹栖砚抬起头来,却未立刻开口,反而朝雁孤宁所在之处瞟了一眼,朝别赋于是懒懒开口道:“雁孤宁,太微府诸事繁忙,你先回去罢,若有别的事,我自会传你前来。”
雁孤宁低头称是,而后转身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待到身后重门再次关上,竹栖砚才抬头看向朝别赋笑道:“多谢家主大人开恩,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在下此次前来,是想与家主做一桩交易。”
“什么?”朝别赋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他直起身来俯视着台下之人轻蔑道,“竹栖砚,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勾起嘴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身负太微令,能在此与我说上话已是我给你的天大的恩惠,竟还妄想与我做交易?”
“这世上敢与我朝别赋谈交易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还是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罢。”
“呵呵呵,”竹栖砚仍是不卑不亢地笑着,“在下自然有这个资格——不如说,没人比我更有资格了。”
“嗯?”朝别赋凝眉疑惑道,“你说什么?”
竹栖砚直视着他:“因为在下正是要拿这太微令与家主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