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纱帘之后,我又不敢抬头,如何能见到?”
“那也太可惜了……我听隔壁酒楼上的小二说,他趁着那轿帘子被风吹起时看到了一眼。”
“哎哎怎么说?”
“他说,朝家主是个大美人,长得比阮姐姐还好看些!”
“咦?我听家主声音,明明是位男子啊……”
“小呆子,这副模样叫别的姐妹看到非得笑话你不可!”
“哎呀,好姐姐,你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哈哈哈……”
两人笑着打闹在一处,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可惜……家主大人好似偏爱听琴,最后只留下了琴部的几位公子呢……”
玉苍鸾思索一瞬,纵身跟了上去。
***
秦佩环别了小妹回到自己屋中,就见一道人影正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她收起脸上笑容,抱紧怀中琵琶冷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对方摘下头上斗笠,又将一袋灵石放在桌上,随即看向她开口,声音如泠然冷玉:“请姑娘为我弹奏一首。”
秦佩环双眼睁大,一个名字盘桓在嘴边,两手握紧又放松,最后她恢复到平常那副柔顺模样,盈盈拜道:“小女子便遵公子之命。”
玉苍鸾将茶杯放回,看着那女子跪坐于地抬手起势,随即便有银瓶乍破嘈嘈切切之声于指间倾泻而出。
他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个转轴拨弦随性而弹的身影,那人分明一身纱衣,却穿得不显柔媚,反倒更衬得潇洒风流,指节分明的手指将振动的弦轻轻按住,眼尾一挑朝他看来:
“我不过是给阳如意弹一曲琵琶,你便吃醋了?”
是了,他也曾是玉家长子,自然通晓音律,因而更能看出,竹栖砚这一手技艺虽算不得绝妙,但也定是上乘,若不是自小学习,便是天赋异禀,无论哪一种——
都是他从未向他提起的过去。
秦佩环不知为何,只觉得对面那人听着听着,周身气息忽然更冷了几分。
她心有戚戚,勉强将手上乐曲弹完,连忙俯身下拜道:“请玉阎罗大人饶小女子一命罢!”
玉苍鸾盯着她头顶,缓缓问道:“我为何要取你性命?”
秦佩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着头回道:“小女子……不是有意要看到大人真容的,小女子也绝对不会将大人行踪透露出去!请大人饶我一命!”
“错了,”玉苍鸾却道,“我是故意让你看到我的身份的。”
“什么?”秦佩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就见玉苍鸾朝她勾起嘴角:“这样不是更有利于我们的合作么?”
此话一出,秦佩环反而平定下来,她直起身来反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一把长剑已抵在她颈间:“我不管你是哪个帮派的人,总之,带我去朝别赋的房间。”
***
屋中淙淙琴声不绝,几个琴师跪坐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全副心神皆投在琴弦之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弹错了音便丢掉性命。
而纱帘之后倚坐在榻上的人阖着双眼姿态放松,似乎真的沉浸在了琴曲之中。
玉苍鸾随秦佩环向朝别赋所在的房间而去,一边问道:“方才你可见朝别赋是否有异常之处?”
“不曾,”秦佩环低声回道,“他一直坐在帘后,先是点了阁中最有名的乐班听了几个曲子,然后又看了几支舞,后来便将我们遣散,只留下了琴部奏曲……”
玉苍鸾思索着又问:“近来阁中或城中可有异常?”
“不曾啊,”秦佩环回忆道,“再说朝家主来此本就是意外之举,我等虽然听闻他一路招摇欲前往算家,但蓟北城并不在路线之上……”
“我看未必。”玉苍鸾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处木墙,片刻后眼神一凛拦住秦佩环道,“快离开阁中!”
“什……”秦佩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被玉苍鸾以灵力拍向一旁窗口,接着对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屋中曲至终了,朝别赋听得酣畅,便道一声:“赏。”
立时有侍者将金玉灵宝奉上,那琴师们一个个接了俯身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