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御庚辰听罢,脸色变得更差了,可他却不能说什么——父亲和竹玉二人交谈时,他自然听到了不少,知道竹栖砚这一番话半个字都不能信,定是竹栖砚在诈他,若他否认,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这样一想完,他心中又是一惊,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的思路走了?御庚辰心里一时十分复杂,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笑眯眯的竹栖砚,和对方身后偏头打量周围的玉苍鸾,半晌斟酌着开了口:“其实……是我突然想到,自从遇到你们还没来得及询问,岐渊……旻枢他们怎么样了?”
语罢,果然看到竹栖砚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你这算是什么——身在御家心在岐渊?”
御庚辰立刻红了脸,他张口想要像上次一样辩解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垂下头沮丧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或许你说的对,我就是左右摇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一开始我被樗旻枢的信念和决心打动,又见到了那里的人那样的生活,便热血沸腾以为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一切。”
“可是后来,当七杀盟和樗旻枢真正开始举事针对世家之后,我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那是我自己的来处、是自己生长的根基,难道我真能与他为敌、坐视它的灭亡么?难道我真能与我的亲人刀剑相向、不死不休么?”
“可是我在七杀盟时,虽然没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但是旻枢、岳大哥他们都待我不薄,难道我又能看着他们为理想前赴后继,最后却被我的家族亲手毁灭么?”
御庚辰说着忍不住抬手捂住脸,痛苦呢喃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竹栖砚用扇沿轻轻敲着鼻尖,声音从扇面后传来:“唉,可惜樗旻枢如今生死未明,在下还真的很好奇,若是他听到御公子你这一番肺腑之言,会作何感想呢?”
御庚辰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道:“你……你说什么?怎么会……?”
玉苍鸾这时走到竹栖砚身边,看向他开口道:“赤县城一战中,他被雁孤宁的‘太上判命’刺中,我为保住他性命,暂时用‘尘沙渡世’暂停了他身体的时间流动,但要彻底令他起死回生,还需寻找别的方法。”
御庚辰焦急问道:“那么……找到办法了么?”
玉苍鸾道:“岳鸣渊带他去找了,至于是否已经找到,便不得而知。”
因着这一点迟来的消息,御庚辰在接下来带着两人参观高塔的途中一直沉默少言,便不知竹栖砚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内,投向自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危险的玩味之色。
只是在三人回到住处时,却见眷星河等在门口,向他们问道:“你们可见到姜时维了?为何他去了这么久还未回来?”
御庚辰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爹带他去取定魂盘了,兴许小舅舅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是他们直等到第二日晌午,仍不见姜时维归来,这时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第197章御下之术(三)
竹栖砚盯着在屋中急得打转的御庚辰,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半晌开口安慰道:“御公子大可不必如此焦急,兴许是你非亲非故的小舅舅许久没来沽台,在御家迷路了呢?”
御庚辰停下脚步,额头上沁出焦急的汗珠:“可是他明明是与我一同去见我爹的……我也去找过我爹好几次,可他的部下们都说他正在商议事情将我拦在门外,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眷星河收回按在君在水细腕上的手,睁开双眼看向他道:“不能再等了,御公子,可否请你直接带我去找定魂盘?”
“啊?”御庚辰迟疑了片刻——动用自家三大法宝,原是必须要经过家主的许可的,可是……他将目光落在君在水明显消瘦颓败下去的面庞上,几乎能够用肉眼感受到对方身上生命的流失……但是姜时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有危险,还有父亲那边……
御庚辰来回踱着步,脑中一片混乱,这时却听一旁竹栖砚又开口道:“御公子若是实在担心姜时维安危,在下也十分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呢。”
御庚辰转回头来狐疑地看向他,眼中闪过挣扎,竹栖砚却只是维持着面上笑容,静静回视对方。
“……不必了,”御庚辰最后叹了口气道,“我先前去见我爹被拦住后,也试着找了几个可能的地方,但都一无所获,但是我爹……应该不会对小舅舅不利的。”
他又转向眷星河道:“事不宜迟,我先带二位去放置法宝的地方罢。”
接着一脸纠结地对竹栖砚道:“失陪了……还请两位在房中歇息片刻罢。”
竹栖砚笑意不变,对他摇了摇扇子道:“无妨,公子先忙。”
眷星河小心抱起君在水,跟在御庚辰身后出了房间,而后只听“啪嗒”一声,房门被从外面关了起来。
这时一直倚在墙边闭目养神的玉苍鸾方才缓缓睁开眼来,从鼻间发出了一声冷笑。
竹栖砚慢悠悠起身晃到门边,拿手中扇柄推了推纹丝不动的屋门,作惊讶状:“哎呀,这门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暗藏机关呢——我们两个好像被锁起来了。”
他说着退后一步,后背却撞到了靠近前来的玉苍鸾胸口,竹栖砚于是顺势偏头望向对方眼中,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不错不错,看来咱们小庚辰也长了些心眼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他俩捡了个便宜儿子似的,玉苍鸾并不理竹栖砚突如其来的恶趣味,他将下巴垫在竹栖砚肩头,又伸出一只手越过对方按在门板上探了探,开口道:“此事有蹊跷。”
“看来当初姜家虞家相继灭门,还有更多的隐情,”竹栖砚拿扇柄轻轻敲着手心,“可见聆抒怀走后,御家还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有趣的事呢。”
他说着勾起嘴角:“御家虽然没有老祖,又是七大世家中最后一个发展起来的,但这短短几千年里的故事倒是足够精彩——真是令人不由得想要一探究竟呐。”
玉苍鸾却冷道:“可惜你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没有那么多故事给你找乐子。”
“诶,”竹栖砚转过身来与他对视,随即弯起眼来,“若说御家的事我等不甚了解,但御家的机关却一定有了解的人,不是么?”
一瞬间玉苍鸾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但见圆形封印阵法从两人相对的眼瞳中同时亮起,随即一道强光将两人的身形笼罩起来,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已经回到了灵山秘境中。
聆抒怀正在摆弄一个傀儡——之前玉苍鸾收服了阳家仙器“十傀”,两人便一直将之放在秘境中充当护卫,聆抒怀闲逛时偶然遇见故人之物,索性拿着研究起来。
见到两人来了,聆抒怀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问道:“甚么事?”
竹栖砚轻笑道:“难得吟柯君对现世之物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