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司翀玄面色凝重,抬手死死捏紧了扶手,却不敢明显表露出来心中的焦躁,正在这时,众人只见烛光轻摇,屏风后的人影动了一动,随即只听一道利落的扫弦,铿锵之音仿佛水滴迸溅,一瞬间便敲在了众人的心头。
“……是又一曲开始了!”
“好极!再来!”
与此同时,湖水中的巨虫终于打碎了冰封,再度扇动着银翅向玉苍鸾袭去!
座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却很快被宛如激流飞瀑般的琶音冲散淹没,伴随着愈发激荡的乐声,玉苍鸾翻身落在水面之上,抬手间湖面上升起数道冰棱化而为剑,自他背后朝巨虫飞去。
玉苍鸾纵身跃上一只冰剑,控制着其余长剑与那巨虫周旋着。
“当当当当!”剑势如急雨,身形如迅雷,剑光迸溅剑风横扫,寒锋截断月光,斩开湖面上的云雾,在夜幕下留下肃杀的残影。
“铮铮铮铮!”琵琶声震如破竹,拨弦手快如掠影,霜冰凝绝阵雷惊鸣,指尖轻捻时箭在弦上,翻手快抡时万马奔腾,低眉疾扫时翻云覆雨,收指慢点时月明风清。
众人屏息不语,这时只见那巨虫的身影一滞,紧接着便听琵琶声骤然止歇,唯余余音低颤——随着琵琶弦被一瞬间绞紧,半空中仿佛也有数条无形的锁链缠着巨虫将之绞紧,令其再也动弹不得。
便趁这一刻之机,玉苍鸾飞掠至巨虫背后,手起剑落间已快速斩下了对方左边的翅膀。
巨虫痛呼一声,张口时却发觉无法再召唤出飞虫,它不甘地放声尖啸,却再没有任何回应,忽而听得远处琵琶乍响,紧接着自己右边的翅膀也被玉苍鸾一把斩下!
巨虫忍不住剧烈挣扎起来,却闻琵琶点弦密集如雨,那声音仿佛化作实质的刀剑一般,层层叠叠向它周身落下。
巨虫动作微滞间,玉苍鸾翻身至半空,旋身伸手化出“逐日”长戟,接着在腰间一转将寒霜凝于戟尖,化成一柄巨大长剑拿在手中,而后只闻琵琶声中一瞬闪过的凛冽杀意,玉苍鸾眼神一凝,高喝一声,随即纵身持剑游走在巨虫周身,霎那间划出了十数道聚着寒光的剑痕!
便又听琵琶声音絮絮轻语,玉苍鸾拎着巨剑轻盈落在湖面上,在他身后,那巨虫的身躯刹那间四分五裂,纷纷跌落湖中,溅起了冲天的水花,彻底驱散了湖面上的云雾。
但见此刻月华如练,云消雾散,宾客们饮酒赞叹间,却见一道凛光穿过大厅,直取最上座的司翀玄!
下一刻只听一道裂帛之声响起,琵琶声骤停,众人惊诧之际,却见一道血柱突然喷溅在了屏风上,紧接着司翀玄无头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一瞬间,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的大厅内彻底安静了,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厅外那道自湖面上逆光提剑而来的身影,一时无比怔然惊惧。
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就见那人一步步踏上了台阶,身后拖着长长的血印,走进来的那一刻,厅内的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赫然是浑身浴血的玉苍鸾!
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叫着撞开面前桌案奔逃起来,这时却听得屏风后那琵琶声再度响了起来。
乐声低缓而起,紧接着变得高昂激烈,不多时又转为幽咽艰涩,但闻点弦凄凄如低泣,挑拨切切如笑语,捻按瑟瑟似惊心,拢扫锵锵若激战,仿佛是在为这场气氛骤变的夜宴伴奏。
诡变莫测的琵琶声中,玉苍鸾提剑杀入慌张逃窜的人群,很快便有大片血迹喷溅在屏风上,模糊了上面的人影。
而那屏风后弹奏琵琶的人却未受丝毫影响,仿佛与周围血流成河之景并不身在一处,隔着一块血染的屏风,更衬得琵琶声多了几分冷血肃杀之气。
混乱之间,有人试图拔剑反抗,却很快发现自己修为大减、心神混乱,这时才发觉那琵琶声如影随形叩击心弦,当真如摄人心魄一般牢牢地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绝命之时却发现更加绝望之事,众人顿生百态,有人拼死反抗、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愤怒埋怨,不知道只是为即将到手的利益而来参加一个晚宴,怎就会落得如此下场——又岂知鬼算莫测,阎罗无情,早在一开始便为这场宴会谱好了既定的结局。
金樽玉盘摔得粉碎,锦绣香烛滚落成泥,大厅之内尸横遍地,剑光无眼,划落烛光点燃撕碎断裂的幔帘,火舌转眼间燎上舞榭楼台、雕梁画船,大火迅速向整个司府蔓延而去。
火光照亮满地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一片刺眼的红色之中,玉苍鸾睁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提剑不紧不慢地向仍旧传来乐音的屏风走去,剑尖拖在烧焦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血痕。
“当啷”一声,琵琶声戛然而止,唯余音绕梁,令人回味无穷。
便在这时,只见玉苍鸾一剑将染满鲜血的屏风斩为两半,冰凉剑尖挑起屏风后“女子”的面纱,露出了一双眼尾描红的勾人狐狸眼。
竹栖砚唇角带笑,周围跳动的火光倒映在他眼中,仿佛他此刻的心情便是如此雀跃一般,他就这样任由玉苍鸾用剑挑起自己下巴,抬起眼来满脸无辜地看向对方,开口时语气轻快:“在下这一曲,可还入得了玉大公子的眼?”
玉苍鸾与他对视片刻,忽而收回剑来转身一把捞过了一旁桌案上仅剩的酒壶。
但见他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壶身,先是仰头灌了半壶烈酒,又将剩下酒液徐徐浇在浸血的剑身上,而后只听“啪”地一声,玉苍鸾反手将酒壶摔在地上,带着一身酒气重新凑近了竹栖砚面门。
眨眼间两人双眸相对呼吸交错,醇香酒味沁入竹栖砚鼻息,眼前的火光随之变得朦胧而迷离,一瞬间仿佛与许多场景重合在一起。
而在那炽烈的火焰中间,只见玉苍鸾伸手轻轻捏住竹栖砚下颌朝自己的方向抬了抬,眯起眼来打量片刻,接着缓缓勾起嘴角,满意笑道:
“赏。”
第212章乱世之曲(终)
笛曼笙从宿醉中悠悠转醒。
却说这次千佑昇带她前来赴宴,表面上兴致勃勃,实则似乎心事重重,就连涂家与雪家人求见也置之不理,只一昧沉浸在美人怀温柔乡中,笛曼笙隐隐有些猜测,却半喜半忧,但千佑昇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倚靠,她只得更加卖力地侍奉对方。
众人饮酒作乐,到了后来早就醉倒一片,笛曼笙只记得千佑昇最后被自己扛着跌跌撞撞地走回了房间,醉醺醺地说是休息一会儿再去晚宴,于是将她拉到床上亲热起来,后来的事她便记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