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解飞光却道:“若要越狱……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找到公子,否则便是落人口实,主动走进了对手给我留下的陷阱中——你们也看到了,引安中的朝家人手与日俱增,若我们只是盲目寻找,恐怕还没找到公子,就会被他们一网打尽,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便又有另一个人建议道:“要找公子,仅凭我们还是有些束手束脚,何不假二位小姐之手?至少她们都在明处,我们可以拟定一个计划,让她们来执行,我等则在暗处辅助。”
“按照公子的意思,必然不想将二位小姐卷进来……”解飞光沉吟片刻,最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道,“但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
离相月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人,声音飘渺却令人不寒而栗:“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人俯首撑在地上,被头顶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闻言连忙道:“是……属下遵命!”
“禀门主大人,瀛洲、彭海等地发生叛乱,另外驻扎在北洲的太微府也整顿人马,向着济延攻来……”
“除此之外,那太微府左垣左执法照钧铭突然从微宁杀出,一路上经过数城大开杀戒,还扬言要一直杀到……杀到门主面前!”
“幸好有连大人拼命阻止,才不至于让他将城中人尽数屠灭,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离相月冷冷追问。
就听那人颤巍巍道:“可是连大人终因身受重伤不敌照钧铭,被那贼人斩于剑下……听说、听说他脑袋被砍下后,躯体仍旧维持着抵挡阻止照钧铭的动作……直到身躯被对方暴乱的灵力碾碎湮灭……属下等人拼死上前,也只在灵流中捡到了这个……”
他说着将一个包裹在布帛中的长条状物事呈给了一旁候着的易北冥。
久久的沉默。
而后只听离相月轻声道:“将那件东西……呈上来罢。”
易北冥将布条放在离相月面前的桌案上,无声退下。
良久,离相月缓缓掀开布帛,看到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柄被鲜血浸染的断剑。
***
朝闻歌的剑法独具一格,且功体圆满无缺,在万年前便已是人中翘楚,玉苍鸾与竹栖砚两人合力,才勉强破解其剑招,却尚不能与之战个平手。
于是在玉苍鸾不管不顾地挡在竹栖砚身前,要替对方接下朝闻歌一剑时,渡松乔径直出手,直接将两人带到了下一个幻境中。
“你的剑已经乱了,再比下去也没有意义。”渡松乔无情指出。
玉苍鸾:“……”
说话间,两人眼前显现出一片竹林云海的景象。
玉苍鸾随竹栖砚走上前去,就见竹林之中,两道气息正在紧紧纠缠着,一者凛若寒霜,一者飘若流风,剑气激荡,震得涛声阵阵,身处其中,便能感到清风挟着雪花拂面而来。
二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林间若隐若现的那两道身影,果然听渡松乔的声音带了几分严肃:“这便是我曾观摩过的,玉奉圭与衣轻尘之间的那一战。”
虽然仅是两道模糊的身影,但二人周身的气息都十分独特而强烈,仿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仅是渡松乔的一段记忆,而就是那两人万年前留下的投影。
衣轻尘的剑便如他的名字,剑身轻若微尘,出招时却能瞬间掀起狂澜吹雪漫天,一剑挥出可包含开天辟地之威,又能在下一刻收敛成分花拂柳之意,剑在其手如在其心,收放自如,却又每一招都干脆利落。
玉奉圭的招式却有些出乎玉苍鸾的意料。
他先前虽与对方交过手,却并未看过此人认真使用“玉字十六诀”的模样,只道是此人之多智近妖狡诈奸猾,全然不似玉家人的风骨。可是今日从玉奉圭与衣轻尘的对战中,他却看得出来,对方不仅一招一式尽得《琨瑶心经》真意,且将“玉字十六诀”用得炉火纯青,甚至让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心潮澎湃。
便听渡松乔说出了他的心声:“即使已经在心中钻研过无数遍,但每一次体会的时候,还是想要称赞一声绝妙!”
对方说着轻叹一声:“可惜终究无法与他二人亲身一战……”
话音未落,却见玉苍鸾已提剑上前,凌空迎上了衣轻尘轻飘飘挥来的一剑!
转眼之间,玉苍鸾便和那两人过了数招,渡松乔看在眼中,方才叹息的话语马上止住。
就见另一边的竹栖砚亦上前一步,望向玉苍鸾交战中的身影,缓缓勾起唇角:“有趣,不过二位前辈对一个后辈,多少有些不讲武德……”
他说着手中折扇一转,化成一柄青剑,缓步向竹林深处走去:“不如,也让在下来会一会两位前辈罢!”
语罢,便见青色衣角一闪,竹栖砚持剑悍然插|入了战局。
“呼呼——”林中风声愈甚,剑吟不绝,今古交错,虚实相生,剑气涤荡,剑意澎湃卷向四周。
凛冽的剑势中,几道身影在竹林间不断闪现,一时是针锋相对的衣轻尘与玉奉圭,一时是默契交战的竹栖砚与玉苍鸾,一时是请招喂招的先人与后辈,一时是挑战应战的第一人与后来者……
不同的身影交织又重合,数股剑气碰撞又融合,激荡四野的剑意之中,但见飘零的竹叶转眼化作满天飞雪,九重霜剑落地凝成竹海林涛,恍惚天地颠倒、时空反转、因果再现。
渡松乔旁观着这一切,忍不住胸中激荡,由衷感慨道:“好、好、好!我没有看错——果真是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