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路时步伐偏小,为了保持植物的平衡刻意放慢速度。资料的纸张边缘有被反复翻动后留下的折痕,你调整了一下抱着的角度,避免滑落。
你其实有个弱点——你对漂亮的人几乎没有抵抗力。但这不意味着你对帕米拉一见钟情。你对自己的性取向始终不算清晰,只能确定一件事: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真正心动过。
那天之后,你和帕米拉成了朋友。
现在,你收到的正是她发来的问候消息。你告诉她你要去阿卡姆实习时,她的表情明显迟滞了一下,甚至还跟你确认了一遍。你能看出她的担心——阿卡姆的臭名昭著,几乎是哥谭的常识;但她也明白,以你的专业背景,去那里确实“很有用”,对未来发展极其有利。
消息气泡停留在屏幕上几秒,随后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又很快消失。
她的消息语气依旧带着隐约的不安。你简单回复了她一句“我已经在路上了”,地铁也恰好驶入终点站。
你的奖学金当然负担不起市中心的高昂房租,所以你住在学校和阿卡姆之间的区域——考文垂区。
地铁到站时,车厢里的人明显少了一半。
你随着人流下车,脚踩在站台上时,第一反应是冷。不是那种一下子冻住的低温,而是从脚底慢慢往上爬的寒意,像湿气渗进骨头里。北区的地铁站比市中心旧得多,灯光偏暗,墙面上有多次粉刷后留下的斑驳痕迹,颜色层层叠叠,像被反复覆盖的旧伤。
你顺着指示牌往渡船方向走。通道里很安静,脚步声被放得很大,你听见自己的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出口附近站着几名安保人员,制服整洁,表情松弛却警惕。他们的目光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短暂停留,停顿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人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确认身份。
出了站,风立刻迎面扑上来。水汽很重,空气里有河流特有的味道,混着柴油和铁锈。你拉紧外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员工渡船停靠在专用码头,船身不大,外表看起来已经服役多年,漆面被盐分和风雨侵蚀,边角发白。
等船的人不多,大多穿着统一风格的深色外套,包都不大,看起来像习惯轻装出行的人。你站在队伍末尾,没有刻意打量谁,却本能地记下了一些细节。有人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戴手套工作;有人袖口洗得发白;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翻看纸质文件,页角卷起,显然反复被翻阅。
船靠岸时发出一声闷响,缆绳被抛上码头。你跟着人群登船,踏板在脚下微微晃动,让你下意识放慢了步子。船舱里温度低,窗户很小,玻璃略微发黄,像是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时间。你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发动机启动的震动从座椅传到脊背,你能清楚感觉到那种持续的低频嗡鸣。船缓缓离岸,水面被划开,留下不规则的白色痕迹。你看着城市一点点后退,高楼轮廓在冬日的雾气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旧照片。
没人说话。
船舱里的气氛很奇怪,安静却不放松。你察觉到一种共识般的沉默,仿佛所有人都清楚目的地是什么,也默认了不需要寒暄。你把耳机摘下来,却没有播放音乐,只是让自己听见环境的声音。水拍打船身,金属轻微震动,远处传来模糊的汽笛声。
阿卡姆出现得比你想象中更早。
它从雾气里慢慢显形,轮廓先出现,然后是高耸的围墙,厚重的建筑主体。那不是一座让人产生安全感的建筑。它站在那里,像是被刻意隔离的存在,远离城市,却始终被注视。你看见高处的窗户,排列整齐,玻璃反光,像一排冷静的眼睛。
船靠岸时,你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你提醒自己只是第一天,只是报到,只是实习。你把这些词在心里过了一遍,让它们变成可以被接受的事实。下船后,脚踩在码头的那一刻,你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不同。更冷,也更沉。风被建筑挡住了一部分,却带着更直接的寒意。
你跟着指示牌前行,员工通道与访客通道被明确分开。金属门上贴着醒目的警示标识,字体清晰,没有多余修饰。刷卡时,你的手指略微发紧,卡片贴近感应区,发出清脆的一声提示音,门锁解开。
门在你身后合上。
那一瞬间,外界的声音被切断,只剩下室内的回音。走廊很长,灯光均匀,颜色偏冷。地面被打磨得很平整,你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你注意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固定,覆盖范围清晰,没有盲区。
你去HR报到,流程比你预想得顺畅。文件一份一份递过来,你签名,确认,点头。对方语气平稳,没有多余寒暄,像是在执行一套早已熟练的程序。你的名字被读出来时,你有短暂的出神,随后才意识到那是在确认你的身份。
SecurityOffice在更里侧。
生物信息采集的过程让你有种被拆解的感觉。指纹、虹膜、基础体征数据,一项接一项。你坐在椅子上,背部挺直,配合指令。工作人员没有表情波动,视线始终停留在屏幕和设备之间。
最后,你被带去见你的mentor。
他看起来比你想象中年轻,穿着简单,眼神很稳。他没有立刻谈工作,只是让你先坐下,问你路上是否顺利。你点头,简单回应。他接着说明你的职责范围,语速不快,用词精确,没有模糊地带。
你听得很认真。
当他说到“观察”“记录”“不介入”时,你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你明白这是对新人的保护,也是一种筛选。你需要先学会看,学会分辨,学会在情绪之外站稳。
第一道病区门在你面前打开。
空气温度微妙地变化了一点,你能感觉到那种差异,却说不清来源。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有人说话,有金属碰撞,有笑声突然响起,又很快被压低。你站在门口,短暂地停了一秒。
你意识到,你已经真正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