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监正沉了沉脸:“我不知道,不过沈公子好像也没上过战场吧?”
“沈公子说得对!”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拍手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工匠猛地站起来:“我侄子就在水师,他说那些波阎崽子坏得很,专挑咱们火炮装弹的空当偷袭!”
“波阎的船又小又快,咱们的战船大,火炮也慢,一炮打出去,人家绕到船尾了,等第二炮装好,船板都被人凿穿了!”
“咱们得想想办法!”
工匠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陆亿唐自从听到了北境战报后,就一直在发呆。
“陆巧匠有什么巧思?”
听到这话许久,陆亿唐才缓缓回过神来,她有些茫然地对上沈砚的眼神。
“什么?”
“关于大梁的船,火炮弹发射速度慢,无法压制波阎小船的问题——”沈砚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陆亿唐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装更多的火炮?”
沈砚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陆亿唐身上,带着点玩味打量:“我听说陆巧匠能修的了城门,想必是有真本事的,怎么,就这么点想法?”
“沈公子,”李监正出来开口打圆场,“陆巧匠初来乍到,对水师军械不甚熟悉。”
“不甚熟悉?”沈砚嗤笑,“她自己就想进清晖阁造战船,连一点研究的方向都没有,还有什么可谈的?”
满屋子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陆亿唐身上。
她记得,当年母亲造战船,也深知大梁火炮装填慢的问题,因而硬生生在战船上多加了三门炮。虽然如此,但正如沈砚所说,火炮弹发射速度慢,仍然是悬而未决的难题。
沈砚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咄咄逼人的劲:“多装炮有什么用?装弹的功夫,人家绕着你跑了好几圈。再多的炮也只是摆设。”
陆亿唐站起身,走到堂中:“现在的问题,主要出在装弹方式上。”她抓起炭笔,指尖悬在空白绢纸上方:“若想要快,就得让这炮弹连起来打。”
虽然如此说,但具体怎么连?笔尖微微发抖,陆亿唐只觉得如鲠在喉。
“怎么,说不出来?”沈砚轻笑一声:“我还以为,能修城门锁的奇才,多大的难题都能解开,原来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陆亿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我不是!”
“哦?”沈砚挑眉,眼尾的妖异更甚:“那你倒是说说清楚,怎么让炮打得更快?是跟你母亲一样,多装两门炮,还是有别的高见?”
陆亿唐倏然抬头:“你知道我母亲!”
“大名鼎鼎的大寒浦造船匠,可不只在大寒浦有名气。”沈砚的语气还算尊重。他停顿片刻,见陆亿唐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去:“哎,我在清晖阁,一年就来一次将作监,本来指望着能听到什么新鲜说法。”
他回头看了陆亿唐一眼:“看来,也不过是另一个笑话罢了。”
“走了!”他冲议事堂里的众人挥挥手,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议事堂。
陆亿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满屋子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谭木棱拍拍她:“别灰心!这么突然一问,谁都答不上来啊!”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帮腔道:“陆大人,我们相信你!那沈砚,嘴毒,没什么真本事,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陆亿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胸口的气,闷得发疼。她确实说不出具体方案,甚至没有一个有灵感的方向。
沈砚是清晖阁的人,因此,他的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脸上。像那日水牢里的水一样冰冷。
难道,她之前修好城门,凭借的只是运气?
陆亿唐攥紧拳头:“我一定会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