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她自己都维持不住表情,眼角眉梢挂满笑意,连声线都轻微抖动起来,似乎是在憋笑。
弯弯眉眼,埃兰维尔倾身与云岫额心相抵,右手抚着云岫后脑,翠绿如翡翠的双眼里只倒映着云岫一人的身影。她低低笑几声,“高级魔法师的冥想还没那么差。不用担心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于无,云岫能清晰地感受到埃兰维尔说话时的每一缕吐息。紧接着这点距离也失去,无论和埃兰维尔相恋多久,每当这种时候她的心跳总会慢上半拍。
稍稍拉开些距离,埃兰维尔歪歪头,手依旧放在云岫脑后,她看着云岫恢复呼吸,促狭道:“阿岫悟性向来极佳,怎么到现在还没学会换气?”
神官尾音微微上扬,眉眼弯得似两轮月牙,在柔和的魔纹灯灯光的照射下,她的眉眼亦染上些许暖色。哪怕头发都扎成发髻,仍像是流动的暮时熔金,看得云岫一阵恍神,直到听见埃兰维尔又重复一遍问题,她方才回神。
“大概是我闭气功夫修习得太好。”云岫半开玩笑道。
她与埃兰维尔相互对视一眼,彼此定定地看着对方几秒,然后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震得魔纹灯里的火焰摇曳数下,在墙壁上,两道身影几乎融为一体。笑过后,云岫温声问埃兰维尔心情是否好转。
轻轻叹口气,埃兰维尔伸手替云岫勾勾垂落的耳发,无奈地笑笑,左手半撑在桌面上,“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毕竟我的是你道侣,要连你心情如何都看不出,传出去岂不是要惹人笑话。”
云岫颇为认真地说,她本意是想缓解气氛,好让埃兰维尔别为今天白天发生的事烦心,谁知道反倒让埃兰维尔彻底收敛起笑容。
“是啊,你都能发现我的情绪不对。真有事,身边人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
神官眼神渐渐朦胧起来,像隔着层薄雾,令云岫一时难以猜透对方在想些什么,只能凭神官话里的内容猜测,埃兰维尔说的事与芬薇皇室有关。她略显担忧地看着埃兰维尔,她握住埃兰维尔的手表示自己就在对方身边,静静等待着神官的下一句话。
可埃兰维尔却没有再往下说。她不愿意去怀疑母亲或姐姐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然而她无法说服自己忽略艾莉莎的提醒,今晚与吉恩的谈话非但没有打消她的怀疑,反而还从侧面映证着艾莉莎的话。
吉恩的态度很明确,在芬薇大主教遇刺以及戴戈督尔这些涉及到黑暗势力的事情上,她必须与家族划清界限。她是教廷神官,在后续调查中只以教廷神官的身份行事。
过去二十多年,吉恩从未对她表露过这种意思。埃兰维尔眸光深深,如今她只希望是自己猜测错误,与戴戈督尔或黑暗势力勾结的人是哪个贵族而非皇室成员。
良久,埃兰维尔才开口,她眸光沉沉地看着云岫,“阿岫,如果有一天你和艾米莉她们所担心的事发生,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按你们日常的风格行事,也不用将我排除在外,这件事我会自己面对解决。”
暗室。
与埃兰维尔告别后,吉尔玛利恩手持烛台走进暗道。侍从早已在暗室的地图前等待,点燃房间里的油灯,亲王问侍从,“克丽丝,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
“全部准备完成,所有现场能追查到我们的证据都抹除干净。替罪羊也已经找好,那位阁下最多查到斯隆郡主教。”
轻轻点头,吉恩摩挲着挂在腰侧长剑的剑柄,她就是用这柄剑偷袭的大主教。她本来没打算杀害对方,谁让对方恰好撞见克丽丝与希尔薇交谈,克丽丝是她的贴身女官,只听她的命令,不用大主教再调查,对方都能猜出与希尔薇会面是她的意见。
无奈之下,她只能动手消除隐患,所幸大主教是在和希尔薇的战斗期间为她从背后偷袭所杀,至死大主教都没看到她的脸。哪怕有亡灵法师在,没有记忆,教廷也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刺杀,只会认为大主教是在和狼人的战斗过程中身亡。
“这件事你继续盯着,必要时把斯特里一族抛出去。”
对亲王的命令躬身称是,克丽丝看眼主人,迟疑道:“殿下,斯隆郡就在晨星郡旁边。我怕那位阁下会去调查晨星郡,毕竟两郡旁边就是阿卡伦森林,万一精灵给予教廷什么证据,我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亲王毫不客气地打断。
“精灵一族不管俗事,她们上次插手维尔纳国家政事还是受忒弥斯邀请主持维尔纳大陆法庭,区区一个大主教引不起她们注意。”
想起跟在埃兰维尔队伍里的艾米莉,吉恩摩挲剑柄的动作逐渐放缓。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在埃兰维尔身边的精灵应该是至高王伊希尔的女儿,精灵王储阿瑞蒂尔,既然对方没做出什么反常举动,就证明精灵一族并不打算插手大主教之死。否则她们手里要真有证据,那应该早就送精灵王储手里。
而根据这些年她对至高王动向的探查,对方除了主持法庭审判外,再没有出过阿卡伦森林半步,连成为往年惯例的参加中-央教廷举办的埃斯特玛瑞庆典,这些年对方都一并缺席。
吉恩很难怀疑对方是否知道什么,在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不参与维尔纳大陆斗争的决心。反正黑暗种族不会蠢到去招惹有这位大陆最强者镇守的森林。
“告诉晨星郡那边加快速度,洛林安稳不了太久,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
说罢,吉恩便走到地图前,她举着手里的烛台,目光幽幽地凝视着羊皮纸上绘制的各国地形,伸出手在某处地方点了点。
敲敲平铺在桌面上的地图,凯勒布眸心深处映着跃动的火苗。他提起羽毛笔沾沾墨水,在几处勾出的地点上画叉。
到底在哪里?他眉心深深地隆起,这些年他派出的人几乎寻遍整个维尔纳大陆,结果没有一个人找到圣战时期天使王翅膀的相关线索。当年他在卡拉隘口得到那半边翅膀,经过他历时大半年的调查,终于确认那是圣战时代最后一位天使王安纳赫茹的翅膀。
根据教廷文献记载,对方是教皇阿格拉塔尔的异母兄长,在圣战结束后带领天使集体返回神域,此后除了古德山脉里那些沉睡或陨落的天使,天使正式退出维尔纳的舞台,只剩下阿格拉塔尔仍留在维尔纳,以教皇的身份领导维尔纳人类驱逐剩余的邪恶。
凯勒布原先也以为天使是自愿离开,就像教廷典籍里记载的一样,天使手持利剑,以光明之力净化邪恶,驱散黑暗,将人类从恶魔的折磨中解救出来,完成护持人类的使命后,便听从母神的召唤,回到神域侍奉母神。
直至见到那半边翅膀,凯勒布才觉得教廷记载并不可信。天使王历来是天使一族中的最强者,如果对方在圣战中受伤,哪怕只是小伤,教廷典籍肯定会有所记载,何况还是翅膀这种几乎等同于天使象征的东西。
事实却是别说伤到翅膀,整个教廷文献里都没记载过天使王安纳赫茹受伤这件事。这让凯勒布顿觉蹊跷,既然他手中有半边翅膀,那么在维尔纳某处角落肯定还留有天使王的痕迹,找到这些圣遗物足够助他登上教皇之位。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抚抚袖子里的白羽,成为圣魔导师后,绝大部分法师的进步都显得十分艰难,由于界门的关闭,他们与母神联系减弱,而到魔导师这一级最重要的就是理解维尔纳元素的运行法则,这是神明与半神的领域,人类想达到必须付出远超他们的代价。
可自从得到天使王翅膀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法回路逐渐扩宽精神海亦在扩张,再给他几年时间,凯勒布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打败乌马斯。老东西早该退位让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