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只当她们是嫉妒。
嫉妒她有钱,买得起,还嫉妒她眼光好,买到的都是难得的美人。却原来并非嫉妒,而是觉得她浪荡无状,买了那么多男人回府陪她睡觉。永宁的天塌了。
“公主,公主?”
玉润小心翼翼觑着公主那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您还好吗?”永宁不好,很不好。
她简直是六月飞雪,百口莫辩,有冤都没地方诉。“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公主……
“退下。”
“是。”
玉润忧心忡忡,但还是屈膝退下了。
永宁双手托腮,望着窗外那斑斓缤纷的秋色,终于也陷入了少年人独有的、迷惘而忧郁的青春期。
小公主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再次拿出了那本蓝色封皮的花名册,将前阵子跑到她面前争奇斗艳的男宠一一勾选。
这一回,勾了三十五人。
将新一批遣散名单递给珠圆时,珠圆扫了一遍,忽的提醒道:“公主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永宁:“嗯?”
“青竹。”
珠圆道:“他是第一个争宠的,若非他开了个头,其他人恐怕也不会这般躁动。依奴婢看,这头一个就该将他赶出去。”珠圆不喜欢青竹。
打从青竹入府时,珠圆就对他颇有意见,再后来见青竹几番出格行径,便更是不待见。
现下既有这样将人扫地出门的好机会,珠圆自然也不介意当那吹风的难缠小鬼,诚恳提醒道:“反正他长得一般,甚至都比不上驸马的一半,公主已有驸马这么个珍品陪着,何苦还留着个次货赝品?”“话是这么说,但。…”
永宁垂睫,到底还是念着青竹几分苦劳:“再给他一次机会吧。”那劳什子的青竹还真是有几分气运在!
珠圆心下虽忿忿,但公主都决定网开一面了,她也不好再说,只得拿了新的名单,气势汹汹地去了西苑,又来了一次阎王点卯。短短一月,两次遣散。
原本八十多人的西苑,如今空了大半,余下之人更是噤若寒蝉,忐忑不安。裴寂下值归来,知晓此事,还颇为诧异一一他近日好像也没做什么,小公主怎么舍得赶人了?当日夜里,他问起永宁这事。
永宁板着一张莹白小脸,幽幽怨怨地望着他:“你说呢。”裴寂…。?””
稍作思忖,他抬袖:“臣愚钝,还请公主赐教。”永宁一看他这故作正经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才懒得理你。”
说着,便上床裹紧被子,转到里头睡去了。裴寂不懂他哪里又招惹小公主了,明明他整日都待在崇文馆,没有任何机会惹她不快。
但无论怎样,后院又少了一大半的碍眼之人,实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裴寂躺上床,抱着小公主哄睡的嗓音也格外的温柔。就在帐中一片静谧之时,怀中之人冷不丁开了口:“裴寂,你喜欢我吗?这问题来得突然,裴寂拍背的动作一时顿住。永宁揪着男人的衣襟,仰起脸,催道:“你说话。”身前之人安静了许久。
久到永宁心跳逐渐加快,性子也逐渐焦躁,男人低沉的嗓音终于传来:“公主为何这样问?”
这个狡猾的回应叫永宁的心底掠过一抹失落,不过她才不打算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现下是我在问你!你先回答,我再说。”喜欢她么。
裴寂眸光晃了晃。
刚与她成婚时,毫无疑问是不喜欢,甚至是排斥抗拒。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习惯每夜来到明月堂,哄着她睡觉,又拥着她共眠,甚至还能容忍她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胡闹,将他身上咬得到处都是红痕…裴寂并不觉得他有受虐的爱好,所以一一
哪怕不想承认,但种种事实证明,他喜欢上了她。这个奇思妙想、不可理喻、好色成性、朽木顽石般的小公主。这个认知在心底变得清晰时,裴寂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明明不是他所预想的妻子模样,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沾边。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住进了他的心心里,成了他放心不下的责任和祖宗。“裴寂,你别装傻,我知道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