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七日,听风院的小厨房里总是飘着一股子苦涩的药香。
苏锦言没让旁人插手,自个儿搬了张紫檀木的小圆凳,守在红泥小火炉旁。
她手里捏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眼睛盯着那咕嘟冒泡的药罐子,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绣一朵极难的花。
青黛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被炭火熏得微红的脸颊,心疼得首撇嘴,想接手,却被苏锦言摇头挡了回去。
这七日,顾凛川书房里的咳嗽声肉眼可见地少了。
借着每日送药进书房的功夫,苏锦言也没闲着。
她的目光看似规矩地垂着,实则早己将那屋里的陈设摸了个底朝天。
书房东侧有个暗阁,平日里挂着一幅前朝的山水画遮挡,顾凛川那两个跟影魅似的贴身暗卫,进出都避着人。
那暗阁上有三重锁,不仅锁孔奇特,周围还积了一层薄薄的浮灰——那是只有极少人触碰才会留下的痕迹。
第八日傍晚,苏锦言去送药时,特意将平日随身带着的药箱钥匙,“不小心”落在了书房外间的门槛旁。
次日清晨,她去取回钥匙时,指腹在钥匙齿槽里轻轻一抹。
指尖上,沾了一点极细微的淡红色泥垢。
那是印泥。
有人趁着夜色,拓印了她的钥匙,想开她的药箱查那本《起居录》。
苏锦言不动声色地将钥匙揣回袖袋,转身回了小厨房。
她没嚷嚷,也没换锁,只是从针线篓子里翻出一卷极细的黑色丝线,又找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铃。
丝线一头系在药炉底下的通风口,顺着墙根的阴影拉出去,另一头穿过窗缝,首首连到了青黛住的偏房床头。
当夜三更,月色昏沉。
偏房内极轻地响了一声“叮”。
苏锦言几乎是和衣而睡,铃声刚响,她便翻身坐起,没点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像只猫一样摸到了窗边。
透过窗户纸上预留的一道极细缝隙,借着外头惨淡的月光,她看见小厨房里多了一道黑影。
那人没敢动那个还在温着的药罐,而是蹲在地上,正在翻检倒在墙角的药渣。
显然,对方是个懂行的,知道只要拿到药渣,就能反推出顾凛川如今到底在吃什么药,身体底子究竟恢复了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