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书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声如急雨,最后猛地一停,将一本陈旧的账册推到苏锦言面前。
“王妃,查出来了。这三年,户部拨给王府的款项里,每月十五都有一笔二十两的‘南庄防疫银’划出。但南庄那块地荒废己久,连耗子都不去,哪来的疫病要防?”
苏锦言没看那数字,目光落在那枚鲜红的印鉴上。
“印不对。”
林文书压低声音,指甲在印泥边缘轻轻一划:“户部官印乃青铜铸造,用久了边缘只会钝化,绝不会像这个一样,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锯齿痕。这是有人用寿山石私刻的,质地太软,受不住力。”
“不止印是假的。”苏锦言指尖捻过书页一角,放到鼻端轻嗅,眸色渐冷,“这是上等的松烟墨,只有户部内堂的书吏才有资格用。但这纸张却是三年前的陈纸。母亲教过我‘墨理法’,陈纸吃墨慢,若真是当年写的,墨色早该沁入纸背。可你看这字——浮于表面,墨香未散。这本账,是七天之内赶制出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城的轮廓。
“他们知道我在查,想补窟窿,却不知这欲盖弥彰,反而露了马脚。”
“青黛。”
一道身影无声落下。
“去户部档案库外围盯着,借送节礼的名义进去转一圈。我要找一个人——写字时执笔向左偏,且落笔极重,习惯在收笔时顿那一下的人。”
不过半日,青黛便带回了消息。
那是个在户部管档的小吏,平日不起眼,但左手虎口处全是墨茧。
“很好。”苏锦言从妆奁深处取出一只不起眼的小瓷匣,“把这‘祛毒膏’作为回礼送去户部,就说是王府秘制的防暑圣药,人人有份。”
那膏药里掺了提纯的松脂,寻常人用着无碍,但若碰过特定的显影药水,皮肤便会起一片红疹,奇痒难忍。
三日后,鱼咬钩了。
眼线回报,那名小吏突发恶疾,满手红疹告假归家。
而就在他归家的半个时辰后,赵元昭的轿子停在了那条陋巷口。
“他急了。”苏锦言看着窗外被风吹落的枯叶,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既然急了,那就再帮他一把。”
当晚,流言如野火般窜遍京城官场:摄政王妃己掌握账目造假的铁证,明日一早便要请都察院介入封存户部库房。
赵元昭果然没沉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