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斜视,驶入老宅。
这里远离市中心,建在郊区半山腰上,占地面积庞大,堪称庄园。
柏家是百年望族,家里规矩重,奉有家法,其中一条就是一个家族的人都要住在老宅,哪怕成家立业。像他父母,已经结婚多年还育有一子,仍老老实实跟老爷子住在一起。好在庄园里别墅多,可以相邻而居。
在他未成年前,也一直住在这里。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一天,他一意孤行,从老宅搬走,住进蓝山别墅。为此,老爷子怒不可遏,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直接断了他的生活费。
柏商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静坐良久,终于起身下车。
“二少爷。”
见到他的佣人们纷纷行礼问候,无一例外的,都叫他“二少爷”。
柏商霖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点了下头。
路过花园,他遥遥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在浇花。
她挽了个温柔的盘发,用发簪固定在脑后。身上一袭米白色旗袍,气质温婉大方,看着极为娴静。
有时候,柏商霖也会恍惚,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那个歇斯底里恨不得他去死的女人吗?
许是他停留的时间有些长,看她的目光有些久,尹姝抬了下头。
下一瞬,她脸色整个阴沉下来,眉头拧起,嘴唇平直,目光冷得有些瘆人。
她扔下喷壶,清水淅淅沥沥洒了一地。
踩过水滩,尹姝背过身子,头也没回地往花房走去,没再看柏商霖一眼。
花园的佣人大气不敢喘,低眉顺眼地叫了声“二少爷”,接着亦步亦趋跟上尹姝,一并进了玻璃花房。
透过干净的玻璃,柏商霖看到自己的母亲脸上又扬起温柔的笑。
她看着自己种的花,比看她亲生孩子,都更像个母亲。
柏商霖平静地收回目光,拾阶走进旁边的茶室。
茶室内,热气缭绕,檀香袅袅。
正中央的茶几两侧,坐着一老一中两个男人,都是Alpha。
柏商霖推了推镜片,缓步走过去,唤了声:“爷爷。父亲。”
座位上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下棋。
柏扬名略抬眼皮睨了眼柏商霖,又看了眼父亲,顺从地落下一子,没开口帮自己儿子。老爷子柏立执棋,从容落子,苍老的脸上辨不出情绪,连看柏商霖一眼都没看。
这样的冷遇不是第一次。
柏商霖司空见惯,没什么意外,笔直站在原地。
茶室里只有两张凳子,这是前几年才有的规矩。
当时老爷子也像今天这样给他冷脸,但他丝毫不怵,随意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百无聊赖等他先开口,把老爷子气得差点儿去医院。
后来,茶室里就变成只有两把椅子了。
一声清脆的棋子碰撞声响起,老爷子笑呵呵:“我赢咯!”
柏扬名忙笑,捡起散落的棋子,熟练收拾棋盘,“父亲宝刀未老,儿子这辈子都比不上您。”
“是咯,也只有小钧下棋能下过我啊。”老爷子低低叹了声。
柏扬名脸色一黑,捡棋子的动作都僵了下。
老爷子端起瓷杯喝了口茶,余光瞥见柏商霖,像是才看到他似的:“呦,小霖回来了,怎么也不出声?那么大一人站在那,吓爷爷一跳。”
柏立像个普通人家的爷爷轻声怪他,面庞慈祥,眼里却浓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感。
柏商霖淡着眸子,平静道:“爷爷突然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小霖!怎么和爷爷说话!”柏父一脸不满,横眉冷对。
柏商霖尚未说什么,老爷子哎了声,让他起来,“小霖去坐。扬名,你去端壶热水,我们祖孙俩好久没坐下喝喝茶咯。”
明明有佣人,并且柏商霖这个小辈也在这,他却使唤柏扬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