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微微发酸,望着他的脸,下意识想要抬手,但迟疑片刻,终究克制住了动作,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齐绍扬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漆黑的眼眸轻轻一颤,心底骤然翻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凑近过去,贴在他冰凉的指尖上。
这莫名的念头来得突兀,让他心头微怔,却来不及深究缘由,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说道:“不过是染了一点小病,不碍事。”
可他如此憔悴,哪里是一句小病就能遮掩的。从前齐绍扬看着身强体壮,显而易见,这场病缠绵日久、耗损心神。
沈疏玉心里清楚,他这场大病,多半是与自己、与齐家这场纷乱脱不了干系,心中的愧疚又翻涌起来,便开口说道:“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齐绍扬立即收敛了神色,再次伸手,握住了沈疏玉的手,对他说道:“我一听闻你被困在此处,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别再耽搁了,我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语气急切,显然还不知晓齐老爷的打算,只当沈疏玉是被抓住,一心想要帮他脱身。
沈疏玉看着他,心中愈发酸涩无力,他知晓齐绍扬是真心待他,可眼下局势是死局,根本不是立刻就能逃走的。
一旦贸然离开,最先遭殃的便是无辜的刘晚卿,接着便是眼前的齐绍扬,定然也会再次被迁怒重罚。
心念至此,沈疏玉轻轻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抬眸看着满眼急切的青年,说道:“谢谢你,三少。只是……你不用帮我了。”
齐绍扬瞬间愣住,问道:“为什么?”
他生怕沈疏玉是顾虑自己、担心连累自己,连忙放软了语气,安抚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受罚、怕我出事。可你不必担心我,我皮糙肉厚,挨几句训斥、受些责罚根本算不了什么。倒是你,身形本就孱弱,被困在这里,前路难料,万一被刻意刁难、肆意折腾,染病受伤可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伸手又要去牵沈疏玉的手腕,执意要带着他走。
就在此时,屋内的烛火猛然一跳,光影摇曳。
那虚掩的房门处,站着一个人。
正是齐绍明。
这两人看见齐绍明,都顿时僵住。
齐绍扬方才到了嘴边的话,便憋在了喉咙深处,半句也吐不出来。他眉眼紧绷,带着几分警惕地看着齐绍明。
沈疏玉也看向齐绍明,唯恐方才两人说的话会落入对方的耳中。
可齐绍明神色平静淡漠,仿佛全然没察觉到方才屋内的争执,也无视了他们二人的目光,手中抱着几册书,走了近来。
他走到桌案旁边,说道:“这是我为你寻来的,应当合你的口味。”说完,他将余下的几本书整齐地放在桌上,瞧着是要即刻转身离开,可这时,便骤然听见他说了一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没有指明道姓,可屋内的人都知晓,这话就是说给齐绍扬听的。
齐绍扬当即不服气地蹙起眉,说道:“凭什么我不能来。”
齐绍明淡淡地回望他,说道:“后院内宅,寻常本就不许年轻男子随意出入。你又不是前来探望二姨娘,贸然闯入本就是逾矩之举。”
“我只是专程来看沈先生,沈先生本就是男子,又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沈疏玉心头猛然一沉,瞬间便猜测到下一秒齐绍明会说的话,想要开口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齐绍明语气平淡,说道:“再过不久,他便会成为你的母亲。”
短短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在齐绍扬的耳边。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满眼错愕,怔怔地看向齐绍明,声音都有些发飘,他说道:“你说什么?”
他慌忙转头,视线落在沈疏玉的脸上。沈疏玉迎着他震惊茫然的目光,只能轻轻颔首,证实方才齐绍明所言非虚。
齐绍扬一时没能理顺其中的关节,低声重复了刚才那个称呼,语气中还裹挟着些许的茫然无措:“母亲?”
先前齐绍明第一次这般称呼,沈疏玉只觉得难堪羞赧,可不知这次是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反倒没有半分窘迫尴尬,只是安静地垂着眼,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