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对自己,就跟自己面对朱明霁,是一样的。
赵湘宜说:“你的院子不会给了旁人去。以后多来看看你四妹妹。”
“四妹妹叫什么?”
赵湘宜起身回头,缝里映进来的光给她的发丝渡上一层柔暖,妇人眉眼带光:
“淮上有秋山,淮下有秋禾。安流方卧楫,静念自为歌。”
“你四妹妹,叫安禾。”
年后一月,京师慢慢恢复了原样,店铺开张,小贩喧嚣,酒楼敞起。
大乱,鸣冤似都随着一些人一并留在去岁,同渐渐久远的日子隔了好大的距离。
罗宁禾官职在身,不便在京就留,最后同常熙明等人在都庞山上看了看江、罗、杨的坟,便驾马南下。
阿林也在之后,告别了常言善、常熙明,回了曾经呆的山林。
阿林叔“说”,看遍山河沥川,人见冷暖,他还是觉得山里的风光清身。
顾怀真在处理好自己的事后辞别长峪山的叔伯,回了肃州卫。
谢聿礼因平战有功,太子予了他许久的假,以至于他日日都陪着常熙明。
在他每每忧心起常熙明的毒时,常熙明总会笑他:“难不成你还能把我立马带到那西南深谷么?”
谢聿礼真敢这么做。
但最后还是常熙明制止了。
常熙明坐在屋前阶上:“谢晏舟,要我说,你就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那药难寻,以后我不在了,你总不能守着我到死吧?”
谢聿礼揽过她的肩,把她往怀里拉,沉沉道:“长庚同启明老早就去寻姜怀珠她们了。你不会不在的。”
其实谢聿礼并不肯定,可他去了帮不了什么,还不如陪在常熙明身边。
他从前狂妄自矜不可一世,一直都只做有把握的事,可如今却总在夜里担惊受怕。
白日里在常熙明面前装作他们能美满过好下半身的模样,但打心底也会胡思乱想万一焦伯孙没寻到药怎么办。
他从宫里求了世间难得之药,此药不能解毒,可却能叫毒素蔓延缓慢,给常熙明多几日喘息之际。
至少……至少撑到姜怀珠她们回来。
“再说了,在你身上怎么叫浪费时间?”谢聿礼坐在她边上,故作轻松,“我可答应过江大人要好好照顾你的。”
常熙明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答应过的?定亲之后你不还看着我觉得尴尬?”
这段时间里谢聿礼常跟她说起五六岁时,他在江家往来的事。
虽然记不起很多事,但谢聿礼一直记得他每每跟江爷爷耍赖悔棋时,总有一个脑袋上顶着两个丸子头的女童缩在江行之身后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瞪着自己。
“那是我有眼无珠。”谢聿礼说。
常熙明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顶着院子里的树瞧:“谢晏舟,谢谢你。”
“干什么谢我?”
“如果没有你,没有怀珠,没有宁真顾大哥他们,没有……明霁。我在这世间便真的再无留念。”
她原先是想死的,想大仇得报去寻阿爷爹娘的。
可是当日午门之下,她的身后站着济宁侯府的人,站着罗氏兄妹和顾大哥,她的身边靠着谢晏舟。
他们在告诉她,他们一直会站在自己身边,共进退。
常熙明望着天,笑意扬满脸。
她这辈子,失去了很多,包括至亲、明霁。
可她亦得到了很多,包括至亲、朋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