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霞客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不再刻意小心翼翼。
嘴里的话反倒多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刚被春雨滋润过的舒展与轻快。
清亮的声音伴着晚风,在这渐浓的暮色里,一路洒下,填满了古道的每一处角落。
两道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很长,彼此依偎。
宛若一对早已相识多年的旧友,相伴着走在漫漫古道上。
或许,世间有些缘分,本就是这样悄然降临的。
在沉默与絮叨的相伴里,在固执与默许的拉扯里,不动声色地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就像当年执着陪伴的凌瑶,就像如今懂分寸、知进退的云霞客。
他们都用自己独有的方式,一点点靠近那个看似冷硬疏离的背影。
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让这漫长孤寂的古道,多了袅袅烟火气?
也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牵绊。
凌尘走在前面,青布长衫的下摆被晚风掀起,扫过脚边的碎石,露出的袖口上,还留着几处细密的针脚。
——那是凌瑶七岁那年,攥着他的衣角坐在溪边石头上,歪歪扭扭缝补的。
那时她拿着粗针,线总穿不过去,急得鼻尖通红。
还是他手把手教她穿线,针脚歪歪扭扭像小蚯蚓。
可他却一直留着,洗得发白却从未破损。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只是每隔几步,便会微微侧过耳。
像是在确认身后那道细碎的脚步声没有掉队,没有被这暮色吞没。
“先生,您知道吗?”
云霞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脆。
又掺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清凌凌的,却藏着些许沉淀。
他快步跟上前,与凌尘并肩而行。
脚步轻快却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古道的静谧。
凌尘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云霞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裤脚卷了两层,露出沾着泥点的脚踝。
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想来是他一路积攒的宝贝。
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凌尘的侧脸,语气里满是回忆的悠远:
“我七岁那年,在家乡那边的苍狼山迷过路。
那山看着不高,爬起来也就半个时辰,可里面岔路多极了,东一条西一条,像个绕不完的迷宫。”
他说着,伸出手,在身前比划着迷宫的模样,弯弯曲曲的,把那复杂的岔路描摹得活灵活现:
“我本来是跟着村口的采药老爷爷进去的。
他说后山有株百年老参,挖了能给娘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