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清脆欢快的笑声落在风里,惊起了枝头栖息的雀鸟,也传遍了整个村庄。
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蔚蓝的天际,孩童们的嬉闹声、农人的谈笑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世间最温暖的民生画卷。
这样的光景,在李家统治的数十年里,是这些百姓想都不敢想的。
这份难得的安宁,从来不是凭空而来,也不是短暂的表象。
它藏着边境百姓对大唐军士的由衷称赞与满心感激,藏着他们对安稳日子的热切向往,更藏着对中州李家多年欺压盘剥、积压心底的深恶痛绝。
沿途往来的行人,大多是周边村落的村民,或是途经此地的商旅。
偶尔有商旅停下脚步歇息,刚一提起中州李家,立刻就被围上来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打断。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诉说着自己被李家欺压的遭遇,有被强行征走粮食的,有被抢走财物的,有家人被李家兵卒伤害的,怨声载道里,全是血泪交织的陈年旧事,字字句句都诉说着李家的残暴不仁。
可这些怨怼的话语还没说完,转眼就被身边人带着感激的话语盖了过去:
“那些糟心事儿就别提了,现在有大唐军士护着咱们,再也不用受那份罪了!”
“就是!军爷不仅帮咱们修好了通村的土路,还挨家挨户给孤寡老人、残疾乡亲送米送面,请医者给咱们看病疗伤,比亲人还上心!”
“我家屋顶漏雨,还是巡逻的军爷帮忙修缮的,这样的好军队,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你一言,我一语,所有的伤痛、怨怼,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满足又安心的叹息,这份发自内心的认可,是无论如何都伪装不来的。
就在这片欣欣向荣、烟火氤氲的景象里,凌尘与云霞客不紧不慢地漫步着,两人步调从容,没有丝毫赶路的急促。
脚下是大唐军士刚耗时多日,亲手开辟并夯实的官道。
原本崎岖不平、杂草丛生的土路,如今被厚重的黄土反复碾压、夯实,平整宽阔,一眼望不到头,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而过。
官道两侧,还特意清理出了排水沟,即便遇上雨天,也不会再有泥泞积水、寸步难行的窘境。
就连过往车马留下的车辙印,都显得规整有序,再也没有往日的坑坑洼洼、颠簸难行。
官道两旁,每隔数步,就新栽了一棵杨柳树苗。
此时正值春日,嫩黄的新芽从枝条上冒出来,娇嫩欲滴,柔软的枝条随风轻晃。
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这片土地上新生的安稳秩序翩然起舞,也像是在欢迎着每一个途经此地的行人。
云霞客跟在凌尘身侧,一路左顾右盼,目光始终落在周遭的光景里,眼底满是新奇、动容与震撼。
他自幼在中州长大,见惯了世家统治下的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见惯了百姓的惶恐不安、麻木绝望,见惯了苛政横行、乱象丛生。
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安稳平和的光景,百姓能如此从容自在地生活。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望着田间弯腰劳作、面带笑意的农人,望着追逐嬉戏、毫无畏惧的孩童,望着围坐闲谈、满心释然的老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满是温暖。
可这份温暖,很快就被心底的落寞覆盖,想起自己在中州目睹的种种苦难,想起那些被李家欺压的百姓,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过往。
他的神色便渐渐黯淡,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