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嘉意将视线投向浓郁一眼忘不透的夜色中,声音透着疲惫:“她往哪边走的?”
宫男:“回殿下。叶小娘去的羽园方向,是否需要派人跟着?”
闻听,君嘉意视线微动,扫过他:“羽园……念白住的园子?”他长指划过复部,“找个申首最好的,远远地跟着,知道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便可……别让她发现,更别再吓到她。”反正这宅子外精兵守着,也不知道她在跑什么……
宫男接了吩咐,起身行礼离开。又另一名宫男立即接替了过来继续为他擦拭,声音轻轻:“殿下可回宫园?”
君嘉意翻了个申,又将脸埋进了铺着的华服中:“让我……再休息会……”
可声音才落,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不远处,令一名宫男禀告道:“殿下,谢公子非说有事找您相商,是否强拦下?”
此刻衣物缭乱,殿下更是横躺在地,但凡有人见过,心里都要猜测一二,给殿下带来不利。
宫男话才问完,心里便立即骂自己愚笨,转口正要请罪退下,召人将谢公子强拦。
却殿下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不拦,让他近来。”
宫男怔住,下意识想要再确认一遍这命令是否是自己听错,却发觉身后已有人走近。
“难怪将我留在道口,原本是要拦我?”
谢念白说话的声音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悠悠笑意:“请殿下安好?”
此时宫男已经为君嘉意将新的华袍披上,他懒应一声,却仍只是躺在地上看宫男给他顺发。又半掀着眼皮,瞧一眼自己手臂上被她拨开时打出的那抹绯红,宫男细心,找见了这处,正在为此轻轻涂着冰凉的药膏。
想到方才种种,君嘉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发出的声音有些涩哑:“我?现在可不太好呢……”
被人睡了,那人跑了,跑得莫名其妙……
说罢,他眸光轻抬,看向宫男所竖起的人墙之外静静站着、状似恭谨规矩,实则视线越过人墙间隙借着暗淡月光正眯着眼打量他的念白,思忖片刻,张口问道:“念白此时来寻我是为何事?”
虽这般问,可谢念白才长启唇,却又听见君嘉意下一句很有指定性地问话道:“长曦平时与你走的近,可是他托你来问佩英的伤势?”
而这句话问毕,全然不等谢念白反应,君嘉意又道:“阿英无事,她就是平时被佩氏族老们护得太好了,不过身上擦破了点皮,出了些血,竟是被吓晕了过去,这才被抬着出来。不过经此一事也好,给她长长胆,下次便不会在自己未婚夫面前这般出糗了。”
“好……”
谢念白轻声应着,视线悄然将人墙内所有人扫量一遍……她不在。
随后视线落下,落在君嘉意身下垫着的凌乱衣衫上。
他眸光黯了黯,了然道:“无论是长曦还是其她人来问我此事,我便照此说。”
“念白啊,男子太聪慧可不一定是好事。”君嘉意眉梢微动,感叹着道:“……好罢,说罢,找我何事?”
念白道:“方才我看见洛水被顺阳王的府兵强行接走了。”
“……嗯,这我知道。”
首宴上所发生的事似乎有人告知了老顺阳王,不管是出于想在大皇子眼下保护洛水,还是被洛水当众放出自己已经在择婿的消息触怒了,这都代表着……
谢念白垂下眼帘,声音淡淡:“洗夏宴遇袭之事似乎已被传了出去。孰是孰非,这都关乎着殿下威仪。可华宴已开,该有始有终,殿下诸多事情要忙,不若就让我带着这佩世女安好的消息出去,提前退宴罢?”
“这可需要我好生想想……”人墙内响起窸窣声,君嘉意实在是觉得乏累,微摊开手躺平着。
他视线先扫了一眼方才叶五清消失的方向,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后,出声道:“难为念白如此为我忧心了,可念白如此心急离宴究竟是为何呢。何不与我直说?”
“是我这洗夏宴办得实在令念白失望,还是……”
君嘉意侧过眸子,轻轻描摹起念白那张年轻精致的脸庞,继续点明道:“因此前流言之事困扰使得念白不能安坐?”
谢念白轻怔,方抬睫便撞上君嘉意那双幽深暗红的眼眸,耳边正响起对方更直接地问话:“该不会其实是来寻方才被我于众人眼前唤到身边来的叶捕快的罢?”
只听君嘉意带着意味不明的轻笑:“念白好像与叶捕快之间有些误会还未解清?”
粗听却像只是在安抚着他一般地说道:“是啊……男子的声名何其重要,她们女子自是不能懂,这事我可为你说道过五清了,可她年纪小,想来也听不进心里去的。每提及此事,她总以‘不过是误会’几字来敷衍。不如,还是念白与我相吸说说罢?告诉我,你们二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何事,才会传出那般恶劣辱你清白的流言。”
话题直接转到了叶五清身上,且听起来她们的关系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原来君嘉意单独召叶五清来这,不是追究佩英遇刺之事的?
那方才,她们是在做什么……?
谢念白视线不自觉又去扫君嘉意地上些华服,心底躁生起不耐,眉间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移着目光,望向君嘉意那张自以为聪明的脸,却又忽而有些想笑。
强压着想要在此时此刻说出真相,看君嘉意难堪时会如何变脸的顽劣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