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将两人裹挟。不知过了多久,君嘉意忽而从喉间溢出自嘲的一声笑,声音轻得如落在地上的发丝:
“若我愿意带你进天凤教呢?”
这句话落下时,他仿佛亲手碾碎了某种一直撑着他的东西。
叶五清侧目看去,见他长发披散如夜瀑,脸颊与脖颈泛着薄红,却将本就半褪的寝衣彻底扯落。
他单膝抵地,另一条腿艰难挪近,仰起脸看她时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下去,又有什么在灰烬里灼灼燃起:“对我好点……我就满足你需要的一切。”
这便是带她进天凤教的唯一要求?
叶五清没动。她脸上还凝着冰壳般的冷硬,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君嘉意一下不和她硬碰硬交锋了,她竟顿时不知该如何调整表情下来这台阶。
便只能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具忽然宣布臣服于她的躯体,狐疑与衡量赤裸裸地流窜在眼底,忘了掩饰。
君嘉意迎着这样的目光,竟未退缩。
他试探着伸出食指,沿寝衣褶皱缓缓攀爬,触上她的指尖。那样小心,那样缓慢,一点一点挤入她的指缝,直至十指相缠,如同完成某种隐秘的契约。
另一只手则攀上她的肩,如同藤蔓寻找支点。他倾身向前,将第一个吻落在她唇角索吻着,供奉着他自己。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无声叩问,温热而执拗。
直到叶五清的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颤。
如同收到默许,君嘉意骤然收拢手臂,将她彻底卷入怀中。
寝衣早已委地。此刻纠缠的只剩体温、心跳,以及某刚刚建立却摇摇欲坠的平衡。
第二日,大皇子身子稍愈,亲临天凤教祈福。肃清外人,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古钟悠响。
身穿华服的君嘉意缓缓进殿,双手合十静静祈祷请签,殿内所有人也皆垂目为其静祷时。
君嘉意缓缓掀睫,狭长的眸子往后扫,叶五清已经离开,潜去了天凤教平时外人不能踏足的后殿……
视线收回,落在抽中的签文上——是下下签。
他眉间浮现不悦之色,又伸手向签筒,抽下支签。
拿签筒的白衣教徒轻愣……没有这样强求签意的道理。可他不敢说,甚至不敢抬眼与皇子对视,只能忙将签筒递上。
天凤教里真是别有一番天地,处处皆坐落着叶五清或认识或从未见过的神像。大大小小这一路上就有一二十个了,无一重复。甚至连那露天的四方院中的荷塘中间竟也摆放着一个。
果真如君嘉意所说,所有天凤教的教徒都在前殿忙着接待他,而这后殿竟是畅通无阻着。
从那被日晒雨淋得颜色与其它神像相比要沉旧许多的男相神像旁经过,径直进入回廊,再往左走,应该就到了君嘉意所说的存放卷宗的地方了。
按着路线,叶五清脚步很快,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有着什么预兆一般的忽而不安起来,跳动有声。
阳光斜照进回廊,廊柱的影子整齐排列在地上,叶五清就穿越着所有廊柱而行。
纷乱没有逻辑的记忆碎片带着或真或幻的色彩,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好的阳光,院中的躺椅上,她趴在父亲怀中,姐姐趴在父亲腿上,三人都在暖阳的照耀下书睡着。她醒时,才发现母亲静静站在椅旁盯了睡着的父亲很久,见她醒来,轻轻从父亲怀中将她抱起,又在父亲额上落着吻。
她们经常这样,叶五清眨了下眼睛,这次不用谁提醒,叶五清努力地抬起双手去遮自己的双眼,可在母亲弯腰垂首间,一滴闪烁的晶莹从母亲脸颊上滑落,吸引了叶五清的目光……
脚步声声孤独,回廊的尽头忽而迎面走来一人。
叶五清一怔,从记忆里挣脱出来,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清凌的黄金眸中。
身穿白祭祀服饰的少年朝她走来,脸上神情无悲无喜,眸光轻动,落在她身上。
怎么还有人在后殿……
但见对方并未因她身为女子出现在后殿而有任何变化,脸上仍只是像一汪如冬夜静谧的湖面平静无比。
心里紧张着,叶五清抱着侥幸的心思,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两人擦肩而过时。
下一刻,少年停住了。
“你不认识我吗?”他忽而开口,声音清泠温柔,却有着符合他身份的异样空洞感。
叶五清恍惚了片刻,侧身回看。
真是如玉一般的人啊,一身白色隐金神袍压在他不算高的身体上,黑发披散在肩后,几乎长至脚踝。轮廓矜高,双眉似蹙非蹙,肌肤如月下聚雪,唇色薄红。一双黄金色的瞳孔所看向人的眼神自带一种没有恶意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