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象如此,天下将变。
茅舍屋内,老妇人目光在楚昭柠发间的玉簪和两人身上衣料上扫了一圈,眼里掠过贪婪,很快又堆起满脸关切。
“哎哟,造孽啊!这大冷天的!”老妇人脸上堆满了惊惶,连忙侧身让开路,手脚麻利地去扶楚昭柠,“快进来!怎么掉水里了?老头子,快,拿干毛巾来!再去灶上烧壶热姜汤!”
屋里的老汉闻声放下旱烟袋,憨厚地笑着迎上来:“快进屋快进屋,别冻坏了身子。”
林野从怀里摸出小锭碎银,塞进老妇人手里:“大娘,麻烦您给这姑娘换身干衣裳,再喂口水。这银子您拿着,算是谢礼。”
老妇人一听这话,把银子塞回林野怀里,语气里带着嗔怪:“公子说的什么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能要你的钱?快收回去,别寒碜老婆子我了!”
两人将楚昭柠扶进里屋的土炕上,林野便从屋里退了出来。老妇人替楚昭柠换衣裳时,顺手拔下她发间的玉簪,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勾起笑意,随手揣进了袖中。
老汉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递给林野,指了指旁边的杂物小间:“小伙子,这衣裳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干净的,你先去那边换上,别冻坏了身子。”
她道了声谢,拿着衣服进了小间。
安顿好楚昭柠,老妇人端了一碗温水,又进里屋喂楚昭柠喝了几口。楚昭柠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了一声“这是哪儿”,老妇人笑答:“山里农家,姑娘安心歇着。”楚昭柠没力气再问,又闭上了眼。
老妇人退出来,和老汉在灶房角落压低声音说话。老汉搓着手,眼里带着兴奋:“老婆子,这俩肥羊,够咱们吃半年。”
老妇人瞪他一眼:“小声点!那公子还清醒着,一会去煮粥,下点药,男的卖去矿山,女的……”她舔了舔嘴唇,“那模样,送到南边窑子里,少说五十两。”
老汉嘿嘿一笑,正要接话,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异样的风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夜空澄澈无云,五颗星辰自东向西连成一线,星辉冷冽,如珠串悬于天际。一缕淡紫云气从东方涌出,无声无息地笼住了整座小院。
老汉一把拽住老妇人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老婆子,这……这是老天爷显灵了!那姑娘……该不会是什么贵人吧?”
老妇人脸色变幻不定,看着那紫气将茅屋笼罩,心里一沉。要是普通人也就罢了,若是惹了天上的星宿下凡,别说五十两,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老汉手忙脚乱地把那包药粉塞进灶膛的灰里盖好,老妇人下意识按住袖中的玉簪,没敢拿出来,只盼着没人发现这赃物。
林野从杂物间出来,楚昭柠也缓过来些,扶着门框走到院里,俩人抬头看天。
老汉赶紧堆起笑脸,对着天象“哎呀”了一声,农妇也跟着附和。两个人站得规规矩矩,再不敢往歪处想。
紫气漫过院落,旁人只觉祥瑞漫天。楚昭柠望着那连珠异象,眸中渐渐亮起光来,觉得自己没白受罪,这百年难遇的吉兆恰恰落在她藏身之地。
老汉打量着楚昭柠,见她气度雍容,由衷感慨:“这吉兆,定是冲姑娘来的。老天爷开眼,福运终究落在有福之人身上。
五星连珠,帝王之兆。
林野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站在一旁,那股看不见的气运,像无形的重山,越过众人,压在了她的肩头,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贼老天想害我,她无名无权的,在夹缝里求生存,最大的心愿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老天爷给她扣一顶帝王命的帽子!这不是赏赐,这是九族消消乐吧?传出去,皇帝第一个杀她,长公主第一个防她,满朝文武第一个拿她开刀。
她敛去眼底惊色,上前一步,躬身长拜,将这份天赐福运推让出去:“姑娘胸怀天下,气度非凡。这天降祥瑞,就该归姑娘所有。”
楚昭柠见林野言辞恳切地推崇自己,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察觉,漫天星辰暗自偏向之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异象散尽,远处的天边重新归于黑暗,紫气消失,五星隐去。老妇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与老汉交换了一个眼神,幸亏还没动手。
老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要招呼俩人回屋,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老汉就要往屋里躲,林野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慌。”
骑兵在茅屋前勒住缰绳,火把的光映得四周一片通明。为首的是白临川,他翻身下马,看见站在院中的楚昭柠,整个人像是一口气终于喘上来了,单膝跪地:“末将来迟,郡主受惊。”
楚昭柠颔首示意:“起来吧,我没事。”
白临川站起身,目光扫过林野,又看了看她身上那身粗布衣裳,只道:“殿下还在府中等着,请郡主即刻回城。”
楚昭柠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老夫妇。老两口缩在门框边,神色惊慌。老汉的手还在抖,老妇人的脸煞白,她问白临川:“身上有银子吗?”
白临川从腰间解下钱袋,递过去。楚昭柠接过,直接塞到老妇人手里。
“此番承蒙收留,这点心意,还请二位收下。”
老妇人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手指发颤,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些字:“谢……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