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荣帝声音幽幽,喜怒难辨。
王朗坤伏地,动作间牵动腰伤,闷哼一声,却仍言:“是!”
“那依王侍郎来看,此事背后之人乃是谁为啊?”
珠帘之下,雍荣帝嘴角牵了一点笑意,他口吻堪称平和。
御前,余公公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心知,皇帝此人最擅做表面功夫,越是怒极面上便越是仁慈。
仇九鹰与司马鲁暗中对视一眼,心中预感要糟,一时间恨不得长出千手堵住王朗坤那张胆大包天的嘴。
裴疏心下一沉,她抬首,望了汗流浃背的余公公一眼。
朝中暗流涌动,但这些通通被王朗坤屏蔽在外,听闻皇帝口吻平和,他心下一定,挪膝上前。
“陛下!臣王朗坤今日斗胆检举五皇子!于京中私藏兵甲!更勾结江南盐政官僚!事发之后更是行凶灭口,杀人如刈草!”他猛然抬头,自怀中取出一物,捧物至顶:“昨夜暗自潜入驿站之人身怀武艺!显然直奔林府次子而去!臣不敌来人,自知有罪,然混乱之中,臣于来人腰间夺下此物,望陛下亲览!”
裴疏暗自叹气,只觉得五皇子一党行事当真孤注一掷。
五皇子失踪一事,瞒得过朝臣又如何瞒得过雍荣帝?
此时呈于殿内,在雍荣帝看来恐怕是贻笑大方!五子至今生死未卜,却能在昨夜下令灭林府次子之口,能做此事,唯有两因可解,一乃五皇子鬼神化身,梦中下手,二则是有人栽赃陷害!
吴宣舟这是在拿此事既做诱饵又做陷阱。
裴疏抬首,果不其然,见到吴宣舟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这是故意将把柄主动递上,用以换五皇子一命安危。
吴宣舟唇边笑意更深,他目光锁住裴疏,期待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看出一丝恼怒。
但,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平静,无波,只深深凝望于他,末了,竟然笑了。
朝中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以太子一党最为震惊。
吴宣舟等人是疯了不成?!
不论殿中各人心中如何做想,龙椅上雍荣帝已抬手,令余公公将王朗坤手中之物奉上。
余公公手心汗湿黏滑,几乎要握不住王朗坤所拿之物。
王朗坤手持之物乃木制,呈半龙状,尾部用朱红点染,底部浅黄,此物刚入手,余公公心中便沉了下去。
这并非五皇子所持之物,此物乃是……东宫令牌!
余公公抬眸,忍不住凝视王朗坤,这位王侍郎,莫非是疯了不成?
龙椅之上,雍荣帝从余公公手中拿过令牌,端详片刻。
在一片寂静中,他竟然破天荒笑出声。
“王侍郎啊王侍郎,你当真是……哈!”雍荣帝拍手大笑,忽而又挥手。
手中令牌自高台砸落,丁零当啷滚落在地,木牌边角木屑飞溅,伴随着雍荣帝阴冷的声音,砸得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