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的机械足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先是脚踝处发出一声极细的“咔”,像有颗小石子卡进了关节缝里。
然后是整条小腿开始发紧,像被一圈看不见的钢丝慢慢勒住。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老毛病了。
大功率输出之后,机械足里的几个缓冲件就会因为过热变软,冷却以后又缩得太紧,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今天早上醒来,她的脚踝已经肿了。
不是真肿,是皮肤下面那圈金属套环压迫血管,压出了一圈暗红色的印子。
火舞坐在床边,用一根旧布条从脚踝缠到小腿中段,绕了三圈,勒得发麻,才勉强把那种从骨头上泛上来的酸胀感压下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早饭后,火舞背上工具包出了门。
工具包里塞着几把改锥、一卷绝缘胶带、几根不同规格的线材,还有那个被她用油纸包了三层的自制窃听器。
那东西只有半截小指头大,外壳是用废热管锯下来的铜皮做的,里面裹着一块她从旧对讲机里拆下来的拾音片和一个极小的信号增强芯。
她今天要去的地方是c区与中层之间的次级维护井。
那里有一条朝上走的线路检修梯,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电缆转接盒。
大头给出的路线显示,其中一个转接盒正好卡在通往科研区东翼的低级通信干线上。
那是最靠近科研区又不必刷卡进入的位置。
火舞走得很慢,她不想让机械足在到达之前就彻底僵硬掉。
路上有几个认识火舞的人打招呼,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火舞是修机械的,也知道她腿脚不好。
也没有人去多问什么。
维护井在一条窄巷的尽头,被一道生锈的铁门封闭着。
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仅供维护”标牌,锁鼻已经断了一半,用一根铁丝随便缠着。
火舞把铁丝解开,侧身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光像被一刀给切断了。
井里很黑,只有头顶极深处有一盏半灭不灭的维修灯,洒下来一点浑浊的黄。
空气里飘着机油和灰混合的味道,像旧机器在潮湿的地方放久了发出来的。
火舞没开灯,只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支手电,用牙咬住,开始攀爬。
维护梯是铁制的,踏板上积着一层油滑的灰。
火舞每上一级,机械足都要在踏板上顿一下,像是先试探稳不稳,再把身体重量送上去。
她只能用一条好腿和两只手分担大部分力气,机械足那边几乎不敢太用力。
爬到第四个转接盒时,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汗从脖子后流进去,沿着脊骨往下滑。
她把身体卡在梯子和墙壁之间,腾出两只手,开始拆那个转接盒的外壳。
螺丝只剩三颗,有一颗早就锈断了。
火舞把外壳轻轻揭开,里面是一排排老旧的接线端子,颜色深暗,但线路标号还依稀可辨。
她用改锥头在端子上轻轻的碰了碰,然后从工具包里摸出那个油纸包。
窃听器安上去的时候,火舞屏住了呼吸。
两根信号线极细,一红一蓝,像两条硬邦邦的毛细血管。
她把它们分别缠在标着“RLY-03”和“GNd”的两根干线上,再用电工胶布固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