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师爷面前,拿过卷宗仔细看了两遍,笑道,“结案!”
差役们全都欢呼起来。案发以来,他们被陆冰指使得团团转,抓人审讯,几天几夜没合眼,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囫囵觉了。
叶青岚悄悄离开了审讯室。
外面的差役还没听到喜讯,个个一脸肃穆。他亮出令牌,问明证物间的所在。
一名差役领着他进去。从照夜妃房中搜到的金银珠宝分门别类收在箱子里,损毁的衣服被褥和各种杂物也在。桌上平摊着那件从尸身上剥下来的舞衣,还有一截吊颈的天蚕丝。
叶青岚关上门窗,吹灭蜡烛。
一瞬间,夜明珠的光华充盈于室。
一切都如他所料。
他站在遗物中间,忽然一阵伤感,“绛珠,你安心地去吧。杀人者会付出代价的。”
第八日
上元节。
叶青岚是被馋醒的。
一股香甜的气味从楼底下飘上来,害得他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狠狠叫了起来。
酒酿甜水?不对,是芝麻汤圆。
他开门一瞧,伙计捧着热气腾腾的汤圆往一间间客房里送,唯独跳过了他。
最后一个铜板也花完了,叶青岚如今连一碗汤圆都吃不起了。
他委屈巴巴地走出客栈。
满街都是好吃的。饭馆门口摆了各色鲜果糕点,烤饼一笼一笼蒸出来,熟食铺子的烤炉烧得正旺,整只的鸡鸭色泽金黄,香飘天外。
两旁的摊位上冒出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糖画、面人、蛐蛐儿、泥娃娃,五彩斑斓的花灯架在头顶,恰似一大片祥云,鱼灯、龙灯、兔子灯头对着头,脚碰着脚,谁也不让谁,只等晚上点亮,一较高下。
叶青岚在王麻子烤饼摊前流连半天,偷偷咽口水,遭了王麻子几回白眼,只好讪讪离去。
去醉春风说不定能蹭点吃的。
昨日提刑司结了案,但牢里押着的人一时还没放回来,姑娘们从楼里搬出许多软垫、帷幔和小矮凳,沿湖摆了三排,放上杯盘碗碟。
后厨里冷锅冷灶,汤圆还没开始煮呢。
大厅里隔出许多雅座,二楼三楼的房间也拆了门板,每一寸地方都利用到极致。窗边视野最好的位置全都用厚厚的帐子围了起来,留给那些不便暴露身份的贵客。
叶青岚暗暗叹气,根本没有他的藏身之处啊。
过了中午,湖边已人满为患。豪华马车堵在街口,贵人们跳下车,争先恐后地往湖边跑。沿岸的位子全部占满,糕点茶水不停歇地送出来。
一个时辰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人群形成一道屏风,竖在湖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人堆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个子高的占尽优势,个子矮的暗暗嫉恨。
叶青岚之所以还能正常呼吸,只因他趁人不备爬上了屋顶。
这是他第三次爬楼,已然熟能生巧,身手接近一只不太灵活的猴子。他坐在屋脊上俯瞰下方,深刻体会到何为高处不胜寒。
人们等得无聊,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回忆去年上元夜的盛况,猜想今年的表演,谈的最多的,当然还是照夜妃离奇暴毙一案。关于蔡妈妈究竟是不是凶手,众说纷纭,有人说提刑司一贯屈打成招,冤枉好人,也有人说三板斧虽然凶悍,还不至于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