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来想想,又觉得没什么了,河坝村虽然离县城近,可不像他们村一样有山有水,能靠山吃山,好东西也多一点儿,住在河坝村里的人有好些是到城里去给人做工的,等夜里活儿做完了再回家。
各有各的活法嘛。
“嗯。”顾商词看着那几间屋舍也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他从茶溪村到青柳县来往过几次了,早已记得路。
因终于快到城里了,苏荞有些雀跃,嘴里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顾商词不时应两声,心里却把等赚到钱以后要买的东西又添上了一笔。
茶溪村距离青柳县那么远,他头几次跟着何树一块走,两个汉子,又是行过军的,便还好,不觉得有什么,可这回跟着小哥儿一起来,天那么热,瞧着小哥儿的脸都被晒红了,鼻尖,额头上都在冒汗,手里提着的东西也重,他时不时就得换一个手提。
虽然他脸上的兴致不减,然而顾商词瞧着,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怪不得庄户人家都要攒钱买牲口,无论是牛、骡子、还是驴,必须要养一头,这样赶路时便没那么累了,平日里还能帮着下地干活儿,确实方便多了,板车也得添置一架,方便拉东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挑着,背着,提着,想尽办法才能把东西弄到城里来。
就这么又走了一刻钟,总算走到了青柳县城。
城里每逢初一十五赶大集,今天是二十八,不是赶集的日子,不过依旧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从乡下往城里赶着去卖货的,出城到附近的村里去看亲戚的,都有,说话声、吆喝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只觉得热闹。
苏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又好久没到城里来了,见状弯了弯眼,一边用手护着怀里的蛋,省的来往路人碰着,一边眼睛止不住的四处看,想看看最近县城里又多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有。
顾商词挑着担子走在他身边,来往的路人见他肩上挑着东西,多少会让让,也算是能护着苏荞一点儿。
“知了猴!卖知了猴了!昨个儿刚从山里抓的知了猴,三十三文一斤,来看看啊!”有人提着篮子从两个人的身边过。
听见也是附近的农户来城里卖知了猴的,苏荞止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是个夫郎,手里提着个篮子,虽盖着块碎花布遮着,但露出的一角也能看见里头几只嫩黄色的知了猴在动着腿,那夫郎正一边走一边卖力的吆喝着。
三十三文,和前两年的价钱差不多。
顾商词也听见了,回头看了眼,又问苏荞道:“咱们捉的这些是拿到草市上去还是集市上去卖?”
苏荞想了想了,道:“不去草市。”
草市里都是附近的农户多,如今这时令,正是吃知了猴的时候,想来草市那边也多的是人卖,不好卖,而且他这回来是想换几个铜板,不想和人以物换物。
去市集的话,不是不行,不过他想着今天也不是赶集,这个时辰了,估摸着出来买菜的妇人夫郎都买的差不多了,不如学那个夫郎一样,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去吆喝几声,说不定卖的更好。
顾商词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不知这些东西酒馆里收不收,反正我要到酒馆里去卖山鸡野兔,不如挑过去一并问问老板。他若是要的话,也不必我们走街串巷的吆喝那么麻烦了。”
“也好。”闻言,苏荞也点了点头,道:“那就先去酒馆问问,鸡蛋鹅蛋说不定酒馆里也要呢。”
于是,两个人便挑了担子先往酒馆的方向去了。
去酒馆的路上还得穿过几条巷子,路过巷子里门户的时候,苏荞也一样扯着嗓子叫卖几声,万一遇上有要的,能卖出去一些是一些。前头几个巷子里倒也是有听见声音出来瞧热闹的,不过问了价以后都没买。
苏荞也不气馁,这知了猴好吃,但这价钱也确实卖的贵呢。县城里也不都是有钱的人家,同样有苦哈哈过日子的,哪里舍得花几十文去买这个吃。
又拐进一条巷子,苏荞瞧见这条巷子里好些人的墙头爬满了蔷薇花。
夏日里正是蔷薇花开的时候,柔软的枝条蔓生,爬出墙头,疏疏密密的绿叶里簇拥着一朵朵或粉或白的小花,风一吹,枝蔓轻晃,花瓣簌簌掉落几片,送来一阵清香,格外好看。
几个孩子围在巷子口的大树下玩抓石子,听见苏荞的吆喝声,其中一个长得肉墩墩的孩子一下抬起头来,盯着苏荞扁担上的竹筐咽了咽口水,又跑回去扯着这正坐在门槛上捶腿的老嬷撒娇:“阿嬷阿嬷,有卖知了猴的,我想吃知了猴了!”
太阳有点儿大,刺的人眯了眯眼睛,那户人家里倒是种了颗石榴树,遮出一片阴凉来。
那老嬷正坐在树荫底下纳凉捶腿,被自家大孙子一拽,倒没生气,反而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笑眯眯道:“毛豆想吃知了猴啊,行,阿嬷问问去啊。”
话落,他又朝苏荞招了招手:“欸,卖知了猴的,过来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