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稻子挖完藕,时序也来到深秋了。
早起天越来越凉,房前屋后的枯草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脚一踩上去沙沙作响,满山的红黄落叶也都落尽,变得萧索。
早起苏荞添了件衣裳才出了门,想着今天要是天气好,出门去城里前得把冬被抱出来晒一晒,下午回来正好能换上。
两人如今盖的还是薄一点的秋被,昨天夜里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觉得有些冷,最后还是顾商词察觉了以后抱着他才睡的安稳一些。
来到灶房,擦亮火石先烧锅水,他快速的揉了个面团,打算揪点面絮汤做早食。
天冷了,他和顾商词今天要到城里去卖点东西,再看看有没有棉花买几斤回来,给两个人做一件新棉衣,棉鞋也得给他做一双。
要赶远路,天又冷,得吃点热乎实在的,不然还没到城里肚子就空了。
一团面团揉好以后随手揪成面疙瘩,下进煮滚了的热水里,墙角放着的老南瓜切一块切成片,又打一碗蛋花,淋一勺米醋,加点盐,姜末和葱花,最后出锅前再滴几滴香油。酸香味飘出来。
一碗酸酸甜甜的酸汤汤面片下肚,晨起的凉意也都散了。
吃过早食以后,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便推着板车出门了。
这回去城里倒没有太多东西要卖的,只有顾商词前几天在山上打到的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挖上来的藕,分到他们家的一共有三十来斤,光他们两个人是肯定吃不完的,是以苏荞只留了十斤下来,打算到时候炖个莲藕排骨汤喝,其余的都拿到城里去卖了。
莲藕清润养脾胃,虽不算多金贵的东西,但也比寻常的菜蔬要贵一些。主要并不是每个村子里都挖了池塘的,尤其到了冬天缺菜时更是抢手。
能卖得几个钱是几个钱吧,零零碎碎的钱攒着攒着也就多了。
这一趟出门并不赶着做什么,板车上也没什么东西,拉着轻松,出门时两人还碰到几个背着竹筐结伴到山上去打草的妇人夫郎。
马上入冬了,那些家里养着猪,牛,驴子等牲口的人也要忙着给牲口准备草料过冬了,每年收完稻子以后这就是家里的头等大事,一天都不能懈怠,否则家里牲口就要饿肚子。
苏荞他们家里今年还没有养牲口,只有几只母鸡,吃不了多少青草,倒是给他们省事儿了。
一路上遇上人,苏荞和顾商词都笑着同人打了声招呼,闲聊几句,又各自分开。
从村里到县城还要走许久的路,于是,出了村以后,顾商词便问苏荞要不要上板车去坐,他拉着他走。
苏荞摇了摇头,笑道:“不用,这会儿又不累,也没背什么东西。”
他近来吃的好睡得好,家里的活儿也不重,是以体力充沛的很,甚至他还觉得自己身上好像长胖了一点。
他问顾商词,顾商词一看,还真是。
其实不是胖了,是之前太瘦了。记得他刚到村里的时候,小哥儿瘦的一张脸只剩下眼睛了,十六岁的人他还以为他只有十四五岁。
这会儿脸总算长出点肉来,眼睛下的孕痣显得愈发殷红漂亮,这个人看着气色很好。
顾商词勾了勾唇,道:“不是胖了,是更漂亮了。”
闻言,苏荞也弯了弯眼,忽然又想起什么,又对顾商词道:“阿词,现下家里的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地也平好了,是不是该请木匠过来,咱们的新屋也要开始盖起来了?”
“如今十月,盖个屋子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这会儿动工,正好正月前能住进去。”
“我知道。”顾商词点了点头,他心里也记挂着这个事情,便对苏荞道:“一会儿经过陈村的时候,我们先去找一趟陈木匠,请他这两天过来开始动土。”
于是两个人路过陈村的时候又专门去村里找了趟木匠,陈木匠答应明天就带着人过来开工。
一路上不紧不慢的,两个人进城时已经快到巳时中了,但城里总归还是比乡下热闹的多,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板车进了城以后,苏荞便开始沿街叫卖起来:“卖藕了,新鲜挖出来的莲藕,五文钱一斤!过来瞧瞧!又甜又粉的大莲藕!”
这季节虽是挖藕的季节,但城里最近还真没什么人挑着担子来卖藕,是以他这么吆喝几声,很快就有个包着头巾夫郎凑了上来。
先瞧过他筐子里的莲藕,一根根都洗的干净,没有泥巴压秤,藕节粗大,中间也没有烂心,觉得满意,便和苏荞议起价来。
苏荞也没让价,这季节,鲜藕五文钱一斤就是市价,莲藕虽说不算金贵的东西,但挖起来也十分费力气,那天挖到最后,顾商词从荷塘里上来的时候,脚上的泥水冲干净,一双脚都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