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止是孔大柱,连顾商词都顿了一下,抬眼朝苏荞看去。
还是孔大柱先反应过来,两个眼睛都瞪直了,声音也拔高了:“荞哥儿,你意思是说,我今个儿拿你这鱼,还得给你钱?”
苏荞摇了摇头,认真的回:“不是给都我,这鱼是顾商词叉的,所以十八文你要给他,葱是你从我家地里拔的,我只要一文。”
明知道孔大柱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可苏荞这一本正经的回话的模样,有时倒当真比和对方当面骂一架还要气人。
连顾商词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过以后又清了清嗓子,配合着苏荞说的点了点头,也朝孔大柱伸手。
“小荞说的没错,大叔,鱼你给我十八文就成。”
而另一头,孔大柱却被气得七窍生烟。
啥这个十八文那个一文的,他说的是这个事儿吗!他简直怀疑苏荞在故意跟他东拉西扯。
孔大柱额角上的青筋止不住的跳,想发火,好歹还憋住了。
他没理顾商词,反而干笑了两声,朝苏荞摆了摆手:“嗐,这荞哥儿,还跟你老叔开玩笑呢!”
“我是你大柱叔啊,就咱俩家这关系,这鱼啊,就算叔就和你先借的,这不是正好赶上叔家中午要宴客么,赶明儿叔自己下网去捞到了,再还你一条不就成了。”
然而苏荞却摇了摇头:“我没跟你开玩笑。这鱼是我家的,我不借你,孔叔你想要拿走,就拿钱来换。”
这下,孔大柱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下去,脸色变得阴沉,咬牙道:“荞哥儿,你的意思是说,今个儿我想从你家借点东西,还要给钱?以后,也都得要给钱?”
见状,顾商词皱了皱眉,几步上前,有意无意的正好挡在苏荞面前。
只见他看着孔大柱的眸光转冷,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幽幽道:“孔叔,我敬你是个长辈,有话,好好说。”
那凉嗖嗖的语气顿时让孔大柱顿时头皮一紧,缩了缩脑袋,原本还想要耍浑的那点儿心思也熄了。
他心想,这不能怪他怂,主要是,他这身板,也弄不过这姓顾的啊。
以前这苏家就只有那老苏头和苏荞两个人,一个看一个少,村里又没有亲戚,好欺负,后来叫老苏头都走了,就剩苏荞一个小哥儿,更好拿捏了。
谁知道如今他家忽然来了个姓顾的,虽说之前听人说他身上有伤,可那也是实打实上战场打过仗的。
瞧瞧他们村里那些个军户吧,一个个身上的气势都不一样,听说那些人在战场上杀人跟切瓜一样,这万一把他的脑袋当瓜一样切了。
孔大柱这么一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酸!
他正想着,要不今天就这么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就一条鱼么。
这苏荞今日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改天等这姓顾的小子不在家,他再跟他夫郎一块儿上门来狠狠的敲一笔,就不信他还敢这么横!
然而偏偏这时,苏荞忽然从顾商词的身后冒出了个脑袋来,理所当然道:“那当然,都是我家的东西,以后你想来拿,自然都要给钱。”
这一句话把孔大柱气的直跳脚,白得的便宜,还占了这么多年,在他的心里早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如今却说没有就没有了,孔大柱哪里肯。
他心里舍不得这白得的便宜,然而又畏惧顾商词,这眼轱辘一转,又来了主意。
这硬的不行,他便耍起赖来,反正他历来也不要脸。
只见孔大柱一拍大腿,竟学起自己夫郎平日里同人哭丧嚼舌根的做派,撒起泼来,扯开嗓子又叫又喊:“哎呦喂!乡亲们,快来看啊!他荞哥儿丧了良心了!仗着如今家里日子过得好,就瞧不上我们孔家了。我不过是上门来借点菜吃,他荞哥儿竟然不给,这是要看着我们夫夫俩饿死啊!”
这阵子地里的活儿没那么忙了,于是村里不少人家便见天的往山里跑,男人去砍柴打草,女人哥儿便多是上山去采挖点山货什么的。
而苏荞家在山脚下,村里人上山下山都一定会经过这儿。
这会儿已是临近中午,好些人正要下山准备回家吃饭呢,远远便听见有人在扯着嗓子喊什么,正走着好奇。
等走出来一瞧,才发现是孔大柱。
男人们见了多是撇撇嘴,瞧不上孔大柱这样子,觉得不像个男人,一天到晚正事儿不见干,游手好闲,还专挑着苏家一家弱小欺负。
女人和夫郎也多是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孔家那两口子的德行啊,从前也不是没帮着说过,可人家荞哥儿自己愿意,他们还能说啥。
可这回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等走的再近一些,才有人听清楚,那孔大柱好像在喊的啥,荞哥儿不肯给他东西了。
这倒是有几分新鲜。
于是有好事的拉着几个同伴一块儿走近了伸着脖子瞧热闹,问道:“荞哥儿,这咋回事儿啊?”
孔大柱一见围着的人多了,心里得意,话也说的愈发激愤,喷了来人一脸吐沫星子:“他婶子!你来评评理!当年要我不是我老爷子借了他半贯钱,他荞哥儿爷孙两个早就被冻死了!哪儿能活到现在啊!哪儿有如今的日子过啊!”